• 2006-10-12

    淹没 - [故字纸]


    【某天,你突然感觉到一种混浊的覆盖,我称之为“淹没”】



    【渴望这样的淹没1】


    一种被淹没的感觉                                                     
    极端强烈
    不是被水甚至不是尘土
    淹没  不是死亡的超脱
    死亡我可以想象
    曾经与它擦肩而过
    看见它冒昧而轻盈
    可以比喻为头发被风
    吹掉的状态


    【渴望这样的淹没2】

    不象淹没的窒息让人难过
    找不到一个单纯的焦点
    将繁乱的思绪梳洗
    让晦涩的表情光鲜
    让铁屋里空间透进
    一点空气水分和春季的阳光

    淹没  在说不清的物质下面
    纸张  碎屑  杂乱的日用品下面
    混沌的精神颤抖着
    寒冷和晕热间歇夹击


    【渴望这样的淹没3】


    淹没  让死与生的界限
    模糊在连绵的困意中
    (我长生不老或者转瞬消失)
    时间已丧失意义和权力
    任凭一切淹没一切

  • 5年前,我还在海边;从5年前上溯到14年前,我在海边生活了9年;在青春记忆中,经常响起那些拍打无边海岸的潮声……

    从退潮的地方,寻找坐立的人影
    我们看见太阳升起来,空荡荡的海滩
    贝壳和蟹类开始悄悄伏击
    我们看见金碧辉煌的阴影从橡树林飞来
    正午时间,有一种躲避空袭的骚乱
    有一种轰炸的声浪踉跄在我们身后
    我们中有的人忍不住回过头去
    想着烤鱼的灰烬,在那片林中会否重燃
    有的人就这样忐忑不安起来
    合唱的歌声里抖落出一些
    颤音,还有石头的沉闷
    宽大的车辙在平坦的海滨大道上颠簸起来
    有的眼神在迷乱的阳光里晶莹眩目
    我们想象中的海盐飘成满天的霰雪
    温热的季节突然被寒冷划破一道伤口
    我们看见血在汗中也变成了白色

  • 很久不见布拉格了。偶尔的电话里,他总是说忙。几年了,他一直做着为人装帧设计、出版盯单的活,经常为接单在数九寒天里做“追风的汉子”,为赶一本书没日没夜到手指僵硬。


    生活。生活就这样把布拉格,一个从前一心用诗歌与宇宙星空对话的鬼才压迫成了生存的长工。我们都是生存的长工。每次见他,我都会很心疼,脑海里跑着乌黑的浮云。可是他没事,给我数落他最近帮别人折腾的“杰作”,既不委顿,也不牢骚。呵呵,自称是文化垃圾堆上的清洁工。
           

    跟布拉格见面,自然要说起诗歌,他说现在很难写出句子了。以前在鄂尔多斯,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躺在草原上看星星,天幕垂得很低,就像一个巨大蒙古包的穹顶。星星又像是一串串晶莹的葡萄,仿佛伸手可摘。可是现在,北京几时还能看到星星呢?诗歌,像鄂尔多斯,像草原,像天幕上的星群,远离了,消失了,遁形了。


    我说诗歌是一种信仰,不在于你有没有把它写出来,不在于追随它的人有多少,你很难想象它会拥有如今当红歌会的浮华与癫狂。就像我在《身外蝴蝶》里面写到的那样,诗歌并不能成为你现实中锋利的武器,它更像佛,细细牵挂着今生来世的慈悲。


    这些话是对布拉格说的,也是对我自己说的。诗歌是心灵的定海神针,我们不能拿掉它,也不能拿它去换取别的安乐。我们怀揣着它,则四海安详。不用管红尘喧嚣,不怕它浊浪淘天。诗歌也如同那个自省的人一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自有它的所在,自有它的悲欢。


    见布拉格是在母校边上一个很小的酒馆,一对年轻的蒙族艺人开的,名字我极喜欢,“马头琴”,因为我极爱听马头琴或者激情悠扬或者深沉苍凉的旋律与音色,而酒馆的男主人布克就是一个马头琴的杰出演奏家。在他的手中,马头琴就像生死眷恋着草原驰骋的骏马,套马杆每天卷住的是晨昏之间最绚烂的云霞。


    布克的酒馆里,每天都有不少热爱马头琴,热爱蒙古民歌的人在这里欢聚,听马头琴欢笑,哭泣,谁都可以站上去纵情放歌。布克的妻子嘴里就有感觉永远唱不完的草原情歌。而昨夜,听与布拉格同乡的莫尔根唱罢一曲纯正的鄂尔多斯民歌《故乡》,再看坐在我身边的老婆,已是泪流满面。


    诗者,歌也。在布克的酒馆里,在马头琴让我心如激雷的飞翔中,我们回归了诗歌的本源。

  • 2006-09-07

    这是北京 - [午时止]

    (转眼,北京,又是秋天……)

    这是北京。
    我从秋天赶来的北京
    凉爽的夏装刚才换下
    我穿着新衣的北京
    在我怯怯的脚步里光鲜
    我命里走出走进的北京
    需要重新寻找亲切

    这是北京。
    从一扇窗户里看破的北京
    穿越千家万户的累累红尘
    我扶住一棵树喘息停歇
    遥远的绿色裹挟着清甜
    象我喉头哽咽的一口热血
    在仰望的山峦与烟岚间
    我颤抖着回不去的从前

    这是北京。
    在心里吟咏过的久违的北京
    曾经青春的小径转换沧桑的颜色
    那些呼吸自如的脉息
    象树根在起伏的冻土下虬结
    我伸出五指挡住满眼的灼热
    褴褛如筛的心已盛不住玉碎的白雪

    这是北京。
    走近了也看不清的北京
    我清贫的寡民来自偏远的小国

  • 2006-09-06

    重来?死掉! - [新格子]

       我知道我应该重来
       否则我不如死掉
       当周围一切都无法确定的时候
       你遭到了毁灭性的怀疑
       只要我再稍微沮丧一点
       我就可能被蒸发掉
       象一个小小的气泡
       所以我知道必须让许多东西死掉
       比如那些没有写完的文章
       无论她还有多么曲折漫长
       那些风光都已经衰老
       比如搔首弄姿的徐娘
       在铜制的称盘上已经压不出斤两
       别的可以先放一放
       比如你的房你的床
       你的长出青苔的墙
       如果我的心脏还没有停摆
       如果我还有胆气从窗口跳出来
       摔!使劲摔!摔碎那些坛坛罐罐
       反正里面的妖怪已经不在
       反正肩上顶的已经不是那个脑袋
       你追随的已经变节
       你遵守的已被唾弃
       你恐惧的正在流行
       你你你!一切已经成为过去
       所以我要重来,否则只能死掉
       我把我的心肝五脏重新制造
       把心换成狼心
       把肺换成狗肺
       把肝换成驴肝
       把胃换成猪胃
       血比鸠毒  手比猿长
       想要什么就是什么
       什么都随你去想象  然后
       天还高吗
       地还远吗
       爹娘还亲吗
       爱人还美吗
       噫!顽石木鱼,快点死掉!
  • 2006-08-27

    - [故字纸]

    巢是一种什么物质呢
    巢  精神的意义可不可以
    放在天平上
    让满眼的存在变轻
    或者变重
    可以把它画在任何一面墙上
    一只鸟  二只鸟  三只鸟
    飞过一颗水果
    或者叼着
    一颗水果飞过一片桃林
    三鸟成群
    意义广泛包含弹性
    手接触平面有一阵冰凉
    仿佛尖利的长矛从那道墙内刺过来
    你看见墙那边有没有什么
    人和物体  被安置得很体面
    墙是家的一部分
    或者一种标志
    它把人围困成群
    它把人孤独地分割开

    巢与家有哪些不同
    巢是否挟带了一股纤细的风
    吹进鼻孔发出辛酸的叹息
    巢是否透露出败落的贬义
    家呢
    温情脉脉
    还有血  潮潮的粘稠的意象
    帮助你在无休止的人群
    辨认出父子母女甚至更遥远的宗族

    巢啊  巢呢
    你会飞翔吧
    你让我想及鸟的羽毛和心脏
    子弹和箭矢只是暴风雨扬起的灰尘
    巢  是你吗
    是你帮助鸟儿免除伤害
    每一座山林
    每条大河边的密柳
    每一处裸岩悬崖下都有一块柔软的地方
    就是你吧
    甚至在铺满豪华与蔑视的大道两旁
    我蹒跚的疯狂的脚
    会不会踩中你
    一种心碎的陷阱

  • 2006-08-10

    宿命。 - [故字纸]

    你会突然从生命里翻身坐起
    慵倦的身  狂奔的心
    你说什么你听不清你不能懂
    你把自己掏空之后
    无法再将它装满
    你骑在那些蚂蚁的声音之上
    它们在世界各地爬行
    你看不见你被肢解
    并且一点也不觉疼痛
    你被肢解的碎片
    飞舞在世界各地的蝴蝶
    你看见那刺眼的美丽在暧昧的语言中消化
    你注定要得到一些绝妙的东西
    然后失去它
    你得到一种绝妙的残废
    你每天每时看着它发呆发狠发疯
    而它还在原地
    看着你看着它美丽和死亡过的故乡
    你无法不颤抖
    因为那是你的宿命
    你把自己视为奇珍
    你的奇珍没有找到最后的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