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了网络之后,它的藤蔓满世界疯长,好比敌进我退,必须承认,我的现实空间小了。网络的藤蔓就像外来入侵的物种,占据我们的时间与空间。你以为你很强大,其实你只是一个被网络左右的侏儒。


    以前有很多事情,我是必须走到跟前去了解的,现在网络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找到。如果你还笨到使用自己疲惫的双脚,时尚的现代人会嘲笑你的——qie,这还用你跑啊——然后网页密密麻麻。


    可是,这一次,我翻来翻去找不到我想要的答案。


    在博客《植物,流浪,根》中,我写到杀手里昂亡命天涯时总是不离不弃的那盆植物,用了“天竺”这个名称,但事实上我知道这是个错误,那株青葱的植物绝对不是天竺或者天竺葵——只是我一直没有搞清楚。


    “天竺”这个词指代的是古印度。《山海经》记载“西方有天毒国”;《后汉书·西域传》记载“天竺国一名身毒”;唐初统称为天竺。


    而天竺葵根本不是里昂手里的那个长相。它虽名为“天竺葵”,却并非来自印度,而是原产非洲;它属于牻牛儿苗科(Geraniaceae)、天竺葵属(Pelargonium)。它的品种多达百余种,有一些花序形似绣球,于是在中国,时常被俗称为“洋绣球”。


    天竺葵肯定不会被里昂青睐。里昂,一个心如铁石的杀手,花姿烂漫的天竺葵不适合他。杀手做到他那样的境界,内心应该是十分简单的,一个成天想东想西、心思飘忽的人不可能滴水不漏地搞定目标,保全自己。昨天跟朋友在MSN上聊天,他说我可惜生错了年代,否则应该去做杀手。这话让我心里一阵悸动。虽然我知道自己离一个好杀手的素质要求相距甚远(笑),但我还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里昂如此惺惺相惜了——原来我们都是头脑复杂、内心简单的人。所以只有那样四季不开花、只会一年到头青翠着叶子的植物与里昂相衬,事实上,它就是里昂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原本里昂只与它相依为命,可是玛蒂达的加入打破了这个生命程序的结构以及平衡。里昂的心乱了,这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是一种基本常识上的错误。这个错误是致命的。但是影片以及里昂生命的意义也正在于此。玛蒂达的出现,让里昂原本寂寞着,沉默着,只会青翠的枝叶开出了花朵,而花朵开了就会凋谢——里昂以肉身消逝,灵魂却从此绚烂。


    其实这是一种交托。影片中段,玛蒂达跟着里昂迁移,以低机位拍摄他们从坡度下逐渐从头至全身走入画面的时候,我们看见,里昂提着箱子和貌似琴盒的狙击枪,那盆无名植物转由玛蒂达抱着——这个镜头一直关联到结尾,玛蒂达将这株植物从浅小的花盆移植到开阔的深土——其间寓意交托的暗示令我迷醉。


    郁闷的是,在写完这篇博客之后,我依然不知道里昂魂附其身的那株植物姓甚名谁。

                  这是天竺葵。不是里昂抱的那棵草。

  • 【1】

    因为流浪的缘故,搬过许多次家。其实也不能叫家的,因为“家”在流浪的人心中意味严重,不敢随便提及的,所以叫“巢”或者“窝”比较准确。一些家什,一些记忆,经过一番动荡,被挪到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我会最先去到阳台,这已经成了习惯。几乎从无错漏的是,那里总会有一盆以上奄奄一息、行将枯萎的植物,花或者草,披着一身哀怨的风尘,在日晒雨淋的颓废中留有一口呼吸,仿佛就为了等我。


    我会在第一时间给它们松开板结多时的旱土,然后浇水,照料倒也不见得有多精致,可它们都从无例外地鲜活起来,而且一天比一天活得精彩,活得很滋。然后我心里会有一种特别舒服并且满足的感觉,跟爱到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差不了多少。


    刚开始的时候,我是有一些想不通的,我想不通那个买了盆栽来种养的主人,为什么不在离开的时候带走这些曾经为他或她青翠过或者开放过的风景?想必他们也曾为它们欢喜过甚至牵挂过,难道他们就是为我才留下它们?每一个后来的房客都会象我一样,照料它们重新青翠和开放?


    【2】

    关于一株植物青葱的意象让我联想并且难忘。


    最爱《杀手里昂》,那盆无论他怎样逃窜怎样恐惧都不曾离弃的天竺,直到死亡剥夺了他肉体的存在,玛利亚才将那株附着他的魂灵的天竺植入不再流亡的深土:里昂,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我很喜欢这部电影,里昂和那盆天竺同等重要。我一遍一遍地看它,拥有它的家庭录映带,然后换成VCD、DVD,定影在心灵的暗房中,既公然呼喊,又秘不示人,那种隐秘的欢乐永难描述,永无消褪。


    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是一个杀手,但是因为那盆清澈的绿,我有时忍不住地把自己置换成了里昂。我没有里昂专一,但我一回回充满爱情地照顾了那些被前主人遗留下来的花草。我细心地摘去那些因为新生而代谢出来的枯叶,然后为枝节间泛起的绿意,冒出的新芽,享受心中单纯的涌泉般的欣喜。这种时候我会有一些含混的念头在微风中飞翔,我象是收养了三三两两饥寒的弃儿,又象是在浇灌脆弱无依的自己。


    每一次,奇妙的是,在点点滴滴的浸润中,我又能够坚强起来,阴郁的面容重新开朗。里昂,我喜欢,他指示了生命中一种无比丰富而且深厚的简单。真的,就是这么简单,当我身边这个世界变得一天比一天斑驳迷离、繁重而又复杂的时候,我最渴望的就是那样一种难能拥有的简单。


    我没法言语,可我心如明镜。我看得见它象霓云,象孤烟,象一根金黄的稻草悬挂在灵魂的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