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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24
见鬼。 - [新格子]
昨夜里梦见鬼了。很多很多可爱的小鬼。
而且是我主动去山野里找到的。他们化身成了石头、树、草棵,还有水田里的螺蛳,甚至在风里,也能听见他淘气的笑,以及吹在我脖颈上痒痒的呼吸。
我在草地林间奔跑的那个欢啊,在窄窄的田埂上像走平衡木,爬树的样子好比灵猴。
我用手指捅石头样的小鬼,他会做出生动搞怪的鬼脸;我抚摸树形状的鬼,她就像怕痒一样嘎嘎笑着闪躲;我碰到草棵的时候,她会柔软地缠住我的手指;我把螺蛳放在手掌,他会蹦跳着回到水里……
真的很开心,一点恐怖也无。醒来后,雷小游评说,嗯,都是一些可爱的小鬼。
于是想起麻山,想起在麻山的真实场景中见到的那个鬼。
我那个时候的称呼是“雷乡长”,经常下到自己“蹲点”的那个村子去说事,办事。
有一次,记得是去搞救济评比——望谟是国家长期性的顶级贫困县,至今如此——每年都会有一些救济的钱、粮、物要发放。我这次下去就是摸底,看看哪些人家的日子最难过下去。
麻山乡多苗家,房屋大都低矮,采光极差,随便走进谁家,日里夜里都会围坐在火塘边,吃饭,待客,议事。
那天照例在村长家坐了。我跟几个村干部都很熟了,搭手(比握手随意),让烟,一人斟一碗米酒,坐定。
我右手边是老村长,我左手边是村治保主任,老村长右边是村里的文书。
这三位跟我打交道最多,说起来颇有缘分。
老村长救过我一命,这一点也没夸张。有次我兴冲冲跟他进山去打野物,山鸡、野兔什么的,不想路上遇到了“地马蜂”。这是一种极其凶恶的蜂群,巢穴不是高挂在树上,而是像蚂蚁窝那样埋藏在地下。
老村长那时间走在我后面,他只见我似乎是崴了一下脚,便立刻反应过来。把身披的蓑衣将我从头蒙住,推倒在地,然后自己一头扎进旁边的荆草丛里……最后我毫发无损,老村长的屁股却被狠狠蜇了几下,出血,留疤——后来我知道,这种峰可以当场致人死命。
再后来,我懂得了怎么去剿杀它们,像蚁穴一样,有地马蜂的地面是异样的。找到之后,用备好的铁皮压住,上面堆放柴草燃烧——之后就可以享受喷香的蜂蛹了。
这一段插叙长了点,可又忍不住不说。
治保主任简单,退伍军人,性格豪爽,每次我大醉,功劳一般都主归他。
文书是我见鬼的见证人。高中辍学,在这穷乡僻壤已经是难得的秀才,戴副眼镜,做派比我还文秀,每次见到都要跟我切磋点诗歌散文什么的。
坐在治保主任左边的那位,就是我见到的鬼了。
因为是生面孔,我就自然地问道:“这个同志没见过啊?”
跟他对了眼神之后,我便转脸等待村长或者文书的介绍。至今记得他的形象,裹着苗家男子寻常的头巾,焦黄的面色,眼神与我的触碰之后便带着一些怯意,一些笑意,谦卑地,甚至是羞愧地,跟头一起垂了下去。应该是30多岁,但是老相如40岁以后的人。
我等到的是文书的身体以及语言的惊骇。“啊——咋回事……”
我再转回眼神的时候,发现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蒸发了。
我顿时忍不住惧意,转身就把老村长的左臂抱住了。已经记不得当时自己发出的声音。
文书是被所谓的现代文明损坏了神经。苗族人其实不惧鬼神,他们自蚩尤时代起,就拥有足够的智慧,用来与阴阳万物和平共处。
在文书的见证下,我知道了那个男人的来历。本村人,去年冬天上山打柴时,因为凝冻湿滑,摔下悬崖坠亡。他们家也是村里的赤贫户。老村长说,“他是替家里人来要救济了。”
后来,我们给他家送去一份救济。后来,就没再见过他。随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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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鬼怪之有无,暂且归为未知。正确的逻辑是,知之越多,未知也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