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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02
九三年。【六】 - [故字纸]
在西宁两个多星期与胡子相守的日常生活不易叙述。形式上这段日子规则平淡,内涵却天高地远,丰富深沉。作为一段珍贵的记忆,它的含金量要比隆重出游青海湖还重。
8月的西宁已经凉了,我的红色T恤已挡不住萧瑟的晚风。坐在老胡那间不足20平米的单身宿舍里却很温暖。秋日的阳光每天10点钟很准时地照到还懒在床上的我脸上,这时老胡已经去了记者部拿回当天的青海日报。我拖沓起来,刷牙洗脸,点上一支烟,已经到了吃中饭的时辰。去涮羊肉,或者炒两个风味小菜,要不索性来上两碗拉条子,一般总会点缀一两瓶啤酒,很松快,不象许多时候吃饭跟上刑或者服药一样。
正午以后的阳光让人很舒展。我和老胡爽心地在不大的西宁城里游荡。走到书店里觉得最幸福,甚至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唯一不踏实的是抱紧一大摞书发现钱没带够时,心里会突然很窘很酸。不幸的是这种情况时有发生,最爱书的人买不起书,算不算得上社会一大奇闻呢?
我给老胡说一个故事:认识一位款爷。某日偶然踏入款爷洋楼,听其介绍说备有宽大书房甚为惊喜,待见房内书藏四壁更是狂喜,以为人绝不可貌相,发掘到一位两个文明双丰收的志士了。诚恳夸之,哪料款爷也诚恳大笑:“我哪有闲功夫去读这些穷书,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我当时真的顿起杀人越货之心。
前前后后这个故事我对老胡重复了不下三次,第四次连我也发觉了。问老胡为什么不说已经听过了,老胡笑笑又阴下脸来:因为我想做你的帮凶。
碰上一家影剧院上映好片子是美事。黑暗中蹦出红太阳,这是赶上看《走出非洲》那晚上入座前我胡诌的。为此我们的晚饭经常延期,晚间八九点,或者成为子时宵夜。有个周末看通宵场,便面包啤酒牛肉干象电影一样万水千山吃了一夜。
总之好片子是看不厌的。它可以为平庸麻木包围中的你补充一份燃料给养,它能帮你换换角色角度品味一些人生沧桑。对于时光短促空间狭窄的我们来说,好电影是对人生缺憾的一种抚慰,可以聊补精神心理上的点滴亏空。好电影是一场有益的理疗。所以我和老胡如果只有一份钱而在一顿饭和一场好电影之间选择后者时,请不要讥笑我们。
更多的晚上是我和老胡静坐交流的黄金时间。这种交流内涵庞大,包罗万象。宏阔的思辩,现实心态,出路与理想,市场经济与文人的萎缩,爱情的偏执与玫瑰花向日葵种植,中国文坛到《废都》的堕落,青藏高原人文的独有磁场,贫困与失学儿童和“希望工程总公司”之梦,第二次农村包围城市,西藏诱惑青海花儿《你向我走来》,辞职流浪与打有着重号的“家园”,某人某事某天某地……
甚至包括无言流淌的沉默。
生为两个热血男人,我对长我4岁的老胡有一种特别的依恋。它溶合了兄弟之爱的亲情、灵魂的相知与感应、对许多事物的共同爱憎和禀性的相容互补。它是心中时刻存在的那种一荣俱荣一毁俱毁的甘苦哀乐。它在老胡和我相对沉默时表现得尤为真切浓重。
老胡的沉默是纯真的金子。老胡的沉默足以淹没一切奠基一切觉悟一切打败一切。老胡的沉默不是木讷不是模糊不是混乱不是恐惧不是逃避不是虚空不是冷漠不是等待不是礼貌,甚至也不是无言。老胡的沉默是一种安详的智慧一份可靠的温柔一只无形的铁拳一颗灼热的诚心一盏内省的洞烛一条天国的道路。
我坐在里面觉得安全。我坐在里面更懂得倾听和注视。我坐在里面贪婪享受土地的温情和飞翔的自由。我为此知足而感激。
需要补充的是:平均每夜交流到凌晨3点。每夜都有醇香的奶茶土豆手抓肉充足的香烟还有酒。很多年来我第一次感到生命的奢侈。随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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