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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开国大典的礼炮声,11岁的父亲听不到。
一个多月以后,解放军的团队才抵达父亲所属的县城。父亲生长的那个又小又穷的山村——直到我懂事后依旧如此——离县城五里地,父亲说,是听到了轰隆隆的炮声之后,他和一群大人小孩才跑到离县城数百米的八角洞来看热闹。
父亲说,解放军到达之前,守城的国民党军警早跑干净了,解放军没有遇到一枪一弹的抵抗,或许是为了一壮军威,解放军朝西南角的粑粑市(地名)山上开了三炮,就从洞开的西门浩浩荡荡进了城。当时的普定县城,城墙城门都高大完整,大约四、五年后才被全部拆掉,其中的砖石都用去修路盖房了。也是,人民解放,从此天下太平,门墙要来也无用,敞敞亮亮,大道无边,多好。
县城好办,反倒是剿灭退守乡下深山大沟里的反动派余顽付出了很多牺牲,解放乡城的是杨勇兵团所辖部队,多是北方参军的平原兵,进入山区作战后,敌人凭借地势险要,负隅顽抗,致使解放军损失不小。后来建在县城边,东华山脚下的革命烈士陵园里,埋的多半就是这一批勇士的忠骨。 -
再见李丽,时间已经过去5年。此次她来京参加国家环保部、国家知识产权局联合主办的“传统知识惠益分享及文献化国际研讨会”,我们得以匆匆见面。四个小时相谈甚欢,直到握手告别仍觉意犹未尽。好在我们都以为——朋友之交贵在留得余兴。
7年前认识李丽的时候,她是贵州日报记者,我在一家民营企业里做文化推广部经理。当时我刚从广东回乡,正为办一本企业出资,内容却重在宣扬乡城风土文化的杂志干得热火朝天。李丽采访的对象是我老板,贵州十大杰出青年,其时事业正如日中天。因为这一类事务的接待责权也在我部门,我们就此一见如故。回想起来,这么多年见面也就是四五次,却一直有神交不断。
现在她仍身兼记者之职,却已经有了另一个更重要的角色。今年8月,是她创办的贵州乡土文化社一周年。她介绍说,这是她在高地所工作几年后的一份事业的延续,只是范畴专一了许多。她所做的事意义深远,但在实践中却细致具体。我在网络上搜寻到以下资料,这是李丽事业的背景之一。
1992年6月,在巴西里约热内卢召开的联合国环境和发展大会通过了《生物多样性公约》; 到2008年, 全世界已经有191个缔约国, 其中168个国家签署了《公约》。16年来,《公约》一直坚持“保护生物多样性、可持续利用生物多样性的组成部分和公平合理地分享由遗传资源而产生的惠益”的初衷, 努力集合全球力量保护世界生物多样性。《公约》的履约工作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 但也依然面临诸多挑战。
生物多样性,五个字贯穿亿万年沧海桑田。物竞天择,却又公平无别,任何歧视和灭绝都违背天道。我们没有在宏观上多费口舌,而是说到许多往事。我父亲和她母亲都是不管身迁何处,都要想办法种一块地的人。儿时不论,直到我上了大学,后来四处闯荡城市,每次回家都会干一件事——跟着父亲下地,锄草捉虫,肩挑粪水,稀释之后为蔬菜施肥,从不嫌污浊臭味。父亲在人前从不说我有没有文化,而是夸我不忘本。李丽说,母亲早就在实践生态农业,饲养猪和鸡,用它们的粪肥去种菜种庄稼,真正一把好手。我说,这样的基因遗传非常难得,影响人生的都是好处。
李丽的乡土文化社最早接的一单活,是为某公益机构在本地调查生态农产品的市场接入可能,主要面对农村、农民一端。相对后来的项目,这头一单的经济味道浓一些。后来开始做“瑶族刺绣的艺术商品化实验”,做苗族社区传统文化知识的本土复苏及其对改善社区生态质量的功能提升,前者是开源创收,后者重在节流自足。前者需要实践货币化尝试,后者则着眼于自身文化及物质资源的充分利用。比如苗族医药就是一笔源远流长的历史财富,现在有不少制药公司开发苗药处方制成片丸针剂,本身就具备传统知识的苗族群众反倒要拿出多倍的钱去购买。李丽说,我们就是充当一根搅棒的作用,激活本地社区人群原本具有,却因为多重原因被压抑或者被湮没了的生机与活力。我们不是上帝,不是布道者,只是药引子,或者流程管理的服务员。
我和李丽谈到一个共识,是从事这类领域的必备心态。不再渴望投入的是叱咤风云的事业,也不再戚戚于小我,把一切都当成体验观光。而是严守“知行合一”,不妄念也不自惭,做一点好一点。谈到这其中最大的阻力,李丽明言,一是来自于官方GDP的压力,二是主流社会商业狂潮的冲击。后者更为严酷。不是毁灭,就是扭曲。毁灭自不用说,扭曲的具体表现则比如民族原生的鱼龙图腾孽变成了流俗裸女。
我从李丽的实践中体会到,成败关键在于取得农民的信任,而信任来自你对他们的理解和尊重,理解他们的生命处境,帮助他们真正有能力自主、自决、自觉。从世纪之交时起,十余年来,随着理念传入以及文化交融,李丽从事的这个领域日益扩展,时至今日,已经不缺好的理念,与勇气、恒心这些从业素质相比,更为缺乏的是在执行和实践中为善恰当的轨道和方法,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逻辑相符,因地制宜,结合省情、区情,找到并维护适合嫁接的母体,方能培育、衍生出文化知识传统与模式有效更新的健康结晶体。
李丽说,我现在已经被幸福感包围,时刻都能体会到一种新鲜可持续的成长力量。我终于知道,如果一生只做一件事,眼下我操持的就是这件事。现在每到果蔬庄稼成熟时节,李丽的电话就会响得此起彼伏:李老师,我家的西瓜鸭梨樱桃枇杷熟了,抽空一定来尝鲜啊!我在李丽置身的丰收喜悦中,发现了自己心中无以复加的“嫉妒”。人生自有丰盛。你看现实记忆中那些苗族女子,口讷面羞,一点比不得花心薄面的能言善道者,可是出手便是无上锦绣。
我对李丽说,你要好好干,等我回乡时,就去投奔你。 -
周四晚上,与雷小游一起见到好友天上星。惦念已久,所幸相见仍有笑靥如花。问及一些生存事,着落还好,只是心之戚戚暂难免除。与我的不会安慰相比,雷小游相与的体贴劝导甚是妥当。
后来的话由一则轶闻引起,竟让我言辞铿锵,难得收束。说是青年某,从某选秀节目脱颖而出,得以签约一经纪公司,公司欲为其量身制作一流行类专辑,该青年意愿却是摇滚类,几经推搡博弈,出来的东西成了四不像。遂决意解约,家境殷厚,支出百万违约金,得脱自由身。再后自立门户,于廿一岁时即已办有经纪公司、服装公司,更兼歌手之名,风生水起,颇令同辈羡慕嫉妒恨。
自然避不开那些始作俑者,登峰造极者,祸害的人难以计数。芸芸晚生均以此为一夜成名、光宗耀祖之捷径,文史地、数理化统统可以弃如敝履。有谁思考过这背后包藏的骇人祸心?由此说远了去。价值观异化。价值观如一株秀树,被刀砍斧削最后仅剩一根牙签,用来充当饕餮无度、暴殄天物之后的松快器具。堂皇说,这是必须的代价。只怕代价得不偿失。也许在走出老远之后,置身炼狱之后,我们仍能折返故乡,找回被湮没已久的魂魄,接续血脉。我只怕太多由时间与空间决定的精神物质早已不可逆,早已风化无法再捧回手心。只怕人类会在一个青黄不接之时,失去命定的缘分,再无侥幸,失去造化的宽恕与悲悯。家园覆灭。失去遮荫的树木,无毒的河流,养胃的粮食,不会扼杀呼吸的空气,更莫说冰川、臭氧、石油,更莫说湿地、生物链和无价的美玉,更莫说健康可指望的儿女、高寿可侍奉的爹娘、知心可相随的姑娘。
不是杞人忧天。不是吃饱了撑的。不是无病呻吟。而是大悲悯。大前定。大悲哀。大不幸。如豆之光也毕竟是光。我为沉默的大多数祈福。无论那少数者搜刮劫掠了多少,世界仍旧属于你们。未来与末日都属于你们。我为你的善良祈福。我为你的真心意祈福。我为你的执拗坚定叩首。我以你清洁的存在为荣。
另记:今天,中元节,那人七七。心香已焚。 -

在同里石皮巷中,遇见这个笑得好甜的囡囡,红盆绿莲蓬,姑且叫她小莲。 -
杭州也是第二次去。第一次是1999年,与去苏州同年。事由应该是参加浙江电视台主办的一个电视节目研讨会。记得当年浙江卫视在业内算得先锋,其中一档《文化地理》节目很受同行推崇。我印象较深的一期片子叫《在西湖的西边》,做得很是巧妙惑人。因为所在城市都有一个西湖的缘分,斯时栖居广东惠州的我与杭州同行彼此间走得很近,后来还互访过不止一次。在一起时没少比较相隔千里的两个西湖的不同妙处。
与这两个西湖都相关,最让我景仰到沉迷的一个人,自然是苏东坡。他与两个西湖的缘分之深,我相信绝对是命中注定。曾有良愿为他拍一部电视系列片,可惜心力与时运皆不济,当时提笔未竣的文稿早不知散佚何处。这位放达又不失执著的文化大家是我最心仪的古来风范之人。
与某块风土第一次相逢总如初恋,取“其时不懂爱情”之意。记得在楼外楼吃的接风宴,规格之高颇有脸面。这里可是接待国家领导人、各界名流以及外国贵宾的显贵之地。我们一群外来客却太贪婪了,流连楼中,以为饭后会下榻在此,险些闹出笑话。十年后再去,住在万松岭中段的百瑞万松酒店,斜对面是万松书院。万松书院与当时的崇文书院、紫阳书院、诂经精舍并称杭州“四大书院”。出过《随园诗话》作者袁枚等名家,更有王阳明等大学者在此讲学。尽管在我记忆中,万松书院不像白鹿、岳麓等书院那么排得上座,却有梁山伯与祝英台同窗共读的爱情故事演绎于此。可惜行迹匆促,未能入内瞻仰。
只有苏堤挂在心上,念念不忘。徒步丈量东坡先生这件缔造于千年前的宏大工程,实用之功德永垂不朽。细细记下了堤上用于东西湖区贯通的六吊桥,各各都能道出建造苏堤的必要。晨时雾凉,湿度竟使得相机镜头模糊,午时溽热难耐,几欲中暑,身边却始终游人如织。
多余的话说两句:置身飙车案余波未止的这个秀美古城,过斑马线时格外谨慎;夜间走入林木婆娑的柳浪闻莺,被嚣叫的蚊群轰炸逃窜。
匆匆记下,余者候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