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挑战《潜伏》。 - [新格子]
事实证明,我和群众的眼睛一样雪亮。在垃圾成堆的国产电视剧海洋中,一俟有突破海平线的好剧目出现,我们迅即锁定了它。尽管从比例来看,这种惊喜总是寥寥难遇——从行业统计获知,中国电视剧年产量超过400部,超过1.5万集(一说为1.2万集),但其中真正能为多类型观众喜闻乐见,并且经得起一定时间沉淀考验的优秀之作的确寥若晨星。
个人以为,继《潜伏》大热之后,最近开始热播的《黎明之前》也算得上其中一颗。
与《潜伏》的题材类似,《黎明之前》讲述的也是解放前夕国共双方在情报战线的“暗战”故事。尽管从时间线来看,《潜伏》的起点端更早一些,上延至日伪时期,但事实上,真正对垒较量的仍是国共双方——国民党特务和中共地下党。补缀一句,“特务”一词从词源上讲本来是个中性词,却在意识形态的涂抹下变成了红色中国人人喊打的贬义词,为广大人民群众深恶痛绝,也属莞尔。
看《黎明之前》,你绝对会想到《潜伏》,并将两者对照,同时引发诸多比较。《黎明之前》第一集还没看完,我就断定:它是奔着《潜伏》来的。即便拿不下《潜伏》,也求与其媲美。
从与历史的现实关联来看,《潜伏》对应的历史沿革和细节更写实一些。具体线索包括剧中所涉及的机构名称以及地名、人名的使用。《潜伏》直接使用了“军统”、“中统”等国民党特务机关称谓,而《黎明之前》的“军情八局”更像是从英国军情六局借用而来,与现实未作对接。地名方面,《潜伏》使用了天津、延安、大别山等实地,《黎明之前》则除上海外,虚设了沪西、江北等地域;人名更是如此,《潜伏》中大量实名制提及国共双方(包括民主人士和日伪方面)的高层、名人角色,如李克农、戴笠、周佛海、丁默村等等,此外还有更多可查对的历史人物原型,《黎明之前》则完全遵循文学虚构原则,几未涉及任何真实人事。
考量上述对比,《潜伏》与史实的贴近性更具优势,与过往岁月的铁血沧桑对应,更能唤起观者对历史的钩沉兴趣与好奇心,同时也在可信度上获得加分。
再来看剧情的元素构造。除去两剧相似的国共谍战斗智斗勇的主干,《潜伏》应该说更具(革命)浪漫主义气息。其中最大的区别在于“爱情戏”的比重,《潜伏》中余则成与左蓝、翠平的生死情爱作为一条重要的剧情辅助线,为置身于敌特阵营中艰苦卓绝的“孤胆英雄”增添了可歌可泣的人性色彩。而《黎明之前》在这方面的着墨却浅淡得多,尽管起用目前最当红的电视剧女星海清饰演顾晔佳一角,与男主角刘新杰(吴秀波饰)配戏,但戏份不多,在人物关系网的站位中也处于边缘。
此番比较褒贬难说。无疑地,从“市场”覆盖考虑,《潜伏》因为爱情戏的充分点染更能赢得广泛观众,尤其是女性观众的投入与追捧。由此区分,《黎明之前》的细分定位也得以凸显——即它更倾向于满足男性观众的价值观、“罗汉”情结,尤其是男性较为擅长的智力比拼与逻辑推演等趣味。
在人物塑造上,《潜伏》的意识形态标签比《黎明之前》要更为鲜明,附着在男主角余则成身上的历史感与使命感的符号化渲染更为浓烈,同时也更着力于信仰不同、前途殊异导致的个人内心冲突——与训练有素的专业特工技能相比,余则成朝向国家光明的果决与无畏更令人感叹,也正是这样的方向和立场使得他在与吴敬中、陆桥山、李涯、马奎等反派周旋斗争时倍显人民英雄气概,同时又因区别于其他影视作品时常“露怯”的脸谱化戏路而更显真实、感人。
相比之下,《黎明之前》的气场则偏向理性,其所设计的数理逻辑模型比《潜伏》更繁复更精密,更具思维力的挑战性。它不像《潜伏》那样抒情,而是更显冷峻。事实上,男主角刘新杰在全剧中所遭遇和经受的考验、磨砺与打击,比余则成更多,更严厉,也更险象环生。剧情设计的圈套和陷阱层叠递进,稍有差池,随时可能玉石俱焚。尽管我们可以预感到编导者的逻辑甚至结局,但还是在每一次威胁来临时,替刘新杰紧攥着一把汗。也因此我才说这更像一部男人戏,更多惊心动魄的刺激与快感。
如果还要在其他方面将《黎明之前》与《潜伏》作比较,那我选择的项目是台词。在这一点上,《黎明之前》应该说稍逊于《潜伏》。从我摘选转发在微博上的条目来看,后者远多于前者。
“把你的脑袋从脚后跟里拿出来,再用一次吧。”
“时间就像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
“这未来和平了,就没什么主义了。有什么呢,只有钱,没别的。”
“那个时候你要是死了,你知道你的坟头上放的是鲜花还是狗屎?……她痛恨这个时代,这个政府,她完全可能成长为一个战士。……这样的人我都爱。”
“现在有两根金条放在这里,你告诉我,哪一根是高尚的,哪一根是龌龊的?”
“你看看现在那些为官的人,嘴上都是主义,心里全都是生意。”
“没有任务,就是一步闲棋冷子。我们期待你将来产生重大意义。”以上是我随机摘录的《潜伏》经典台词。而《黎明之前》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下面两句:
“我是一根钉子,烂也要烂在这块木头里面。”
“我希望被埋在一个有风景的地方,墓碑上不必留下名字。”
还需说明的是,《潜伏》我看了不止两遍,回味更加充分,而《黎明之前》给予的感受在我的脑海里还未冷却沉淀,余味尚不及显现。匆促中,我准备用一句话来收束这篇抛砖引玉的“剧评”——跟大多数像倒烂稀饭的电视剧相比,《潜伏》和《黎明之前》向我们证实了国产电视剧中值得尊敬的“少数派力量”。21克在这一次出走之前,没有想到它会变成一场流浪。出走,是相对于回来而言。这已经不是21克第一次出走,只是这一次出走后21克再也没有回来。
这次出走最初显现的一些结果无从意料,遂使21克有些慌乱。他更加无法意料的是,这一次由出走演变成的流浪长达10年。
出走这个词,对于孩子来说,喜欢在前面加上“离家”二字。这个举动不是乖孩子会做的事情。21克小时候家教很严,21克小时候是出了名的乖孩子。后来的事实证明,小时候21克的乖孩子名声只是一个假象。另外的说法是,小时候的乖孩子长大之后多半会成为野小子。
小时候的21克出走过一次。在被父亲委屈痛打一顿之后,他选择走21公里省道去找当时住在乡下的外婆。这次出走把父母吓得不轻,出动了军警四处寻找,寻人启事在县广播站广播。那个时候中国城乡到处都架设得有那种铝制的大喇叭,每天广播的开始曲是《东方红》,结束曲是《国际歌》。这则寻人启事让21克第一次出名。
直到16岁到京城上大学,这是21克惟一的一次出走,父母和老师、邻居并没有因此改变“21克是个乖孩子”的印象。孝顺,听话,有礼貌,成绩好,尽管有好些女同学给他递过纸条,但是并没有造成早恋的事实。那个时候21克屁事不懂。
大学四年,21克从根本上保持了青涩本质。尽管被女校友诱惑失去了初吻、次吻、三四五六七八吻,终于直到毕业时还是屁事不懂,童身未破。惟一一起性质严重的事件,是跟艺术系的一个女生从白石桥徒步走到今天的四环外,晚上回到学校西门外的四季青公社的菜地里浪漫了一夜,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今天的你们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后来,后来的若干时间和事件需要省略。因为语焉不详,关于21克的轶事出现了很多版本。在不同的社会关系那里都出现了不同的档案空白,并且各有差异。父母的不同于姊妹,老师的不同于同学,同事的不同于朋友,男人的不同于女人。以至于后来21克都出现了记忆错乱或混淆,无从一一对应澄清。索性一笑了之。
这段版本各异的空白中发生过真正意义的出走。因为技术原因,暂时无从演绎。
然后就到了这一次。看似草率的决定,其实已经酝酿/淤积了太久。将一页纸的辞职信从门缝塞进报社总编的办公室,21克成了这个省会第一只辞去新闻记者职务的傻螃蟹。用三个月积攒的工资买了人生第一张机票,21克飞落那个潮湿溽热的南国花城时,身上只揣着八张“大团结”,来自于死党对他的友情赞助。
跨上一个戴着头盔面目不清的“摩的”后座,21克开始了长达10年的身心流浪。最近有很多问题让我痛苦。如何留住读者的眼球和耐心,让他们愿意把我们摆到桌上的杂志文章多读几篇,最好能读完,然后承认“开卷有益”,是这些痛苦问题中的一个。
事实是,现在的人们越来越少愿意做针对文字的阅读。在还会进行阅读活动的这一部分读者中,愿意花上相对完整的一块时间来仔细阅读书报文章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如果我们确定阅读对于人类是一件好事,继而要对上述“不乐观”现象做出责任探究的话,或许我们只能对当事双方各打五十大板。
尽管导致上述“不乐观”现象的成因复杂,但是我不想在此挥舞“世风日下”的大棒,给大多数人民扣上“只图挣钱、不爱读书”的大黑帽子。我只想借用简单的商业逻辑,从供需双方的互动关系来有效解读这一对矛盾的衍生和博弈。
时代变迁是重要背景,也是导致一系列相关变化的决定性因素。由于时代属性的演变,使得知识、信息的获得从原本单一、狭窄的渠道扩展至空阔无边的境地。信息爆炸已经发生,并且在规模和当量上日益升级。
简单说来,人们早已从秉烛夜读的年代,腾空掉进了海量信息的汪洋中。学习、再教育,猎奇,研究,可资凭借的智识工具已经迎来划时代的革命,不再可同日而语。
这个过程,快如疾风,势如惊涛,几乎不容我们做充分的准备,就将曾经安于一室、穷经皓首的书斋整个掀翻,并且彻底截断了你我的退路。
我有意在此袒露一遭个人经此变故以来的曲折心路。
网络革命之初,我并非食古不化之辈,甚至可以算作是勇于弄潮的一员:接受电脑——尽管至今仍未掌握键盘指法,比“一指禅”好不到哪里去;接受网络——我于1990年代末注册网易163邮箱使用至今,是名不虚传的骨灰级用户;受榕树下吸引,很早就注册了ID,开始在网络上传播自己的原创文字;为所在企业建立企业网站,并且做过BBS论坛坛主……
直到一次遭遇几乎摧毁我对互联网的正面评判,我的新浪邮箱被黑,企业网站系统崩溃,威胁个人隐私的同时,还丢失了大量的创作文本——这让我欲哭无泪,几欲撞墙——之前我已经因为朋友传阅,丢失过一部重要的小说手稿,这一次我再次丢失了数百首储存于网络的诗稿。一点不夸张地说,当时的心情真想杀人,或者自杀。
隐痛难消,日子还得继续。除了学会多做备份,我面对既实在又虚无的网络,只有搬石头打天的无可奈何。
后来,网络逐渐成为我们离不开的拐杖;再后来,网络改变我们的同时,也在被我们改变,网络成为我们的工具和武器。
后来,我们开始厌倦网络,却已经异化为了网络时空、网络汪洋、网络黑洞、网络宇宙中的一个物种,一条游鱼,一块暗物质,一个附着物。再后来,我们不再妄图挣脱,不再妄图造反,不再妄图超越,身不由己,不觉身在其中。
风花雪月,絮叨至此,其实我们的不甘心一直不曾止息。不管你是如鱼得水,还是如陷牢笼,不管你是一只黑寡妇,还是一只就擒的蚊虫,你都已经是网络世界的池中物。只在一些特殊的时候,网络与你的间离依然可能,比如去到绝对屏蔽的深山老林,苍莽荒原,你还是可以暂时逃离。尽管我必须指出,心魔已植入,你在绝对意义上无处藏身。
“你别无选择。”刘索拉的小说题目,超粗黑体砸在眼前。
现在,我们既浮躁不安,静不下心来欢喜读书,又恐惧于网络海量信息的庞杂淹没。于是阅读面临史无前例的严峻拷问。
于是,“读图时代”轰然降临。我渴望去与收藏小人书的崔永元做一番严肃讨论,尽管我知道他的癖好应属怀旧类,但是今昔对比,他一定有话要说。
舞台和绘画没有威胁到阅读,因为它们早于阅读。电影也没有威胁到阅读,因为它尽管得力于工业技术,但始终孪生于文学之母。电视也没有,尽管它开启了信息多向度的前窗。
但是,网络来了。网络是颠覆前生后世的奇迹和魔鬼。它改写了人类文明史的基因库,它近乎再造了我们的生命及其根植的土地。
我们打开了一个比潘多拉还要威力巨大的魔盒。我无力描绘它的能量,以及它所给予我们的未来。
我只能说回阅读。阅读已经不再是阅读。声光色形,极速地扭曲了文字的规整严谨,也释放了表达与塑造的无数种可能。
我们无法再埋头于纸张锁定的那片我们原本以为厚重磅礴、实则轻薄窄小的田园。我们传承千年的衣钵被轻蔑地打翻在地。我们嫌弃了阅读人生的枯燥,开始簇拥着万能的撒旦粉墨登场,在这个美丽新世界中,我们赢得了观看的无敌天赋,并且逐渐将其进化为物种本能。
在观看中,我们互为偶像和粉丝,欢天喜地实现了灵魂的皈依,在出卖的同时完成了给予。昨夜(2010年10月2日)我被卡佛附体了,他将一篇小说托梦给我。梦境奇幻而逼真。我梦到了一篇写好了的发生在美国的悬疑小说,每个句子都和画面好好的在一起。卡佛的名字,以及小说中的人物名字都是梦里给的。我在凌晨四点钟醒来记下了开篇的一部分。
比特是个住在海岸边的美国孩子。他似乎总是一个人在家的窗台前观察:红树林,沙滩上冷清的游人,对着大海吼叫的小花狗,乌云卷集前的缝隙中的蓝天和卷集后的雷暴。今天的浪花有些异常,不像平时那样闲散,百无聊赖中有些愠怒的苗头。这是急雨前的征兆。
比特记不清自己在柳木窗沿上趴了多久,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便走到起居室来,冰箱放在这里,他准备找点吃的。这时才看到巴尔在这间悉悉索索收拾着什么。巴尔是妈妈的新朋友。
“你啥时候来的,我都没听到。”
“来了一阵了,还以为家里没人,原来你一直在啊。”
他俩闲聊起来,第一次这么投机。巴尔盘坐在地板上,比特往嘴里扔薯片,坐在一张穆伦椅上的他双脚悬空,分别向左右划着圈。比特问巴尔:你喜欢铁琴什么呢?巴尔的眼神像是在地板上找寻答案,却一无所获:我也不知道诶,就那样在一起了。巴尔说完抬脸朝比特笑了笑,竟是很腼腆。比特俯身把手伸过去,在巴尔卷曲细软的头发上忽撸了两下。
铁琴是比特的单身母亲。
“你是要去见她吗?”比特问。
“恩,不过我也不确定她现在呆在哪里。”在巴尔的印象中,铁琴已经很久没到这栋海边的房子来了。
“要下雨了,你得带上雨具。”一道冷风在房间里旋了个圈,跟着天就暗了下来。比特说,“我送你出去。”楼道里能见度已很低,两人都亮了手中的井下手电。
刚要推出第二重门,就听一串脚步声从对面过来。比特急忙将自己的手电关了,又将巴尔的倒扣在他身上捂住光芒。“肯定是看门老头鲍勃,我不想他看见我在。”
走出楼门后的事很顺利。来了四个孩子约比特一起去草场玩。巴尔开车一路顺风去找他的铁琴。几天后报纸刊登了一起杀人案。海鸥衔着一枚锈石子飞来窗台,交到那个孩子的手掌上。孩子正是比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