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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做错许多,错过许多,幸亏终有所悟。
年轻的时候,我曾说:生命宁可燃烧,不甘平庸,更不愿腐烂。现在看来,腐烂也许不必,而平庸倒未尝不是一种福分。在将至不惑之年,我,已经能够感到生命中的很多不舍,那种行至人生尽头转身凝望美好过往的回眸,令人心碎。
曾经我们是挥霍的,金钱,情感,纵容,懒惰,归结为时间。幸亏我们也无私地劳动过,真心地付出过,对于梦想的信仰与追逐至今不息。
从今天起,我在这张白纸上,将与自己促膝而坐,说出真心的话语。
2
2005年就这样飞快地过去。
这一年,漂在北京的我的生活照旧充满了变数。也许真的是命,不认不行。
依旧是惶恐的一年。生活似乎总是岌岌可危,连我也惊叹自己怎么会拥有这样强韧的心理力量,在钢丝一般的生命线上摇摇欲坠,却最终保持着平衡。
在晕眩来临的时候,我揪紧了自己的衣襟,告诉自己:没事的,像曾经的许多那样,一切都会过去。明天走进阳光中的时候,你抿去嘴角的血痕,微笑仍旧灿烂。
只是生活真的狭窄了许多,我习惯了一个人穿着陈旧的牛仔,像从前那样斜挎一只书包,走在表情僵硬的街道中。在小店买一盒香烟,遇到书店便走进去,然后在不知名的胡同里兜圈子,坐到公园的长椅上闭目歇脚。
身边空无一人。我开始在自己的空屋子里面大声地朗读北岛《时间的玫瑰》,那里面有曾经熟悉的里尔克的句子:
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就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在林荫路上不停地/徘徊,落叶纷飞。
真的美妙。我认出风暴而激动如大海。渺小的颤栗的我激动得直想嚎啕。多少年里,我知道是什么给了我最后的坚持的勇气,让我在海子俯身的铁轨边,草芥一般摇曳,继续秋枯春荣的呼吸。
窗户上挂着厚厚的黑色的布帘,阻隔着我与这个世界的时间,而窗外就有灼灼的玫瑰开放。
3
某天看央视10套《人物》,看到梅婷,说及《阿司匹林》。
吕克贝松说:电影不是济世良药,只是一片阿司匹林。
开始时并没有想到这个片名,“很后来”才觉得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片名了。
吕克贝松是我喜欢的,虽然他的《杀手里昂》被香港人多少有点糟蹋地翻作“这个杀手不太冷”。但是不影响我对这部片子爱到有些失常。
我在不止一篇文字里提及这部经典。吕克贝松与尚雷诺也由此被我追逐。
其实我们知道生活中很难动不动就与史诗遭逢。99%我们都活在碎屑中,如果你乐观,或者感悟上稍具秉赋,那么可以从中捡拾享受的细节。余下的1%,你或许有幸知觉自己被嵌在历史的夹缝中,间或充满了使命感,又或许只是个梦,有的只是跌落的真实。
能够像梅婷这样已经足够幸福,而更多的我们,观望着。比如我只想做成一个木工,闻着刨花香,把我以前打的实木桌子找回来。
4
今夜,又看《第六感生死恋》,看苏珊和布莱克的故事。那种从未有过的新鲜的激情,等待心灵的悸动,无数次转身的欲言又止,灵魂的对望与探索的指尖的微颤,你有过吗?你还有吗?我在那种悠扬的舒缓的深情的梦游中含泪,我欣慰自己还能含泪。
记起自己的第一次亲吻。除了嘴唇能感觉的灼热与干燥,其余都没有了,身体,心跳,思想,周围的一切景物……布莱克说:双膝发软。是的,醒来的时候,我诧异自己居然保持着站立。
梦中还记得那面墙,很可靠,连那只蜘蛛的旁观也很亲密。
后来……后来又亲吻过其他人。也很甜蜜,很好,只是很少再那样晕眩。亲吻永远是一件好事。
而性是什么呢?是神圣的,值得用生命重视;是一种表达方式,自然,必然,不如此不能抵达内心;是身体的物质反应和需要,让身体舒服、平衡的必要手段。
现在知道,人也会陈旧。
5
某个懵懂的周一早上,评报会是照常的功课。喁喁的话语中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说:做媒体的人是需要保持一些敬畏感的。
敬畏感!撞进耳膜的时候,我明显觉到心里悸动了一下。我环视一周,看到了窗外的绿叶,比平时似乎鲜亮了一些。
许久了,我似乎已不知敬畏为何物。
在茫茫沙漠中眺望那些缓慢如同凝固的驼队的剪影时,我是心怀敬畏的;
站在莫斯科红场上,被寒冷包裹得只露出一双惊奇的眼睛时,我是充满了敬畏感的;
在家乡的屯堡村寨里,置身那些虽然清贫却依旧活得自尊隐忍的乡民中间,我是心怀敬畏的;
已经望见阳光中金色的布达拉宫,像千里长叩而来的信者一样匍匐在雪坡上时,是满心的敬畏感而非高原反应让我双眼含泪,喘不上气来……
在阅读中,在行走中,在时而清洁时而蒙尘的生活中,我深切地知道,心中能够保持敬畏感的人是幸福的,意味着我们离自然性、离神性还不远,甚至是保持着畅通的知觉,可以欣慰可以生动,可以看见心灵自由的舞蹈和表达。
与敬畏感的远离,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们越来越胆豪了。我们的欲望无限膨胀而不知克制,我们在时间的波峰上越来越“异形”为一个妄自尊大的狂喜而不知感激的饕餮者,却不知深渊已经汹涌到了脚边。
除了这个主流的庞大的“我们”,剩下就是我这样的人,如尘土一般零落或者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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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杂志的难产,让我有一段日子过得很不象样子。坐卧不宁,晨昏颠倒,甚至出现了内分泌紊乱的症状,不过更多是精神的而非身体的。我感觉到自己正在加速地衰老,生命的车轮出现了停滞甚至倒退。我这样说一点也不是危言耸听,因为这本杂志太重要了,撇开别的理由,她与我的存在休戚相关。没有了她,我的定位开始模糊,坐标摇晃开始倾斜。
也许有人会说,你经过的事情也不少了,怎么承受力还是这么脆弱啊。其实这与承受力无关,我每天依旧吃喝拉撒,看世界杯上QQ聊,但是心里的确一片空虚恍惚,好象失去了定海神针的东海龙宫。我是一个做事的人,很多年我没有闲过,忙碌成了我生命极其适应的节奏和极其依靠的充实。我害怕现在这样碌碌无为的日子,它让我觉得很乏味很没用,让我觉得自己过得无耻,很无耻!
时间漫不经心地过去,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可是我知道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我已经不再幻想自己去获取怎样辉煌的成绩,我只想每天做事,多做一点是一点。我需要的只是充实并且奢望与别人分享。
何况那是多好的一本杂志啊。
我说她好并非王婆买瓜,我说她好更多取决于她与地方环境的相互依存和影响。她的存在给她周遭的许多人和事物带来了一种生命的风情和盼望。仅凭这一点,她的存在已经不容轻视。只出了创刊号,还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多少人的目光因为她的诞生闪耀出惊喜的曙光。我爱她,我当她是我的知己和恋人,我想与她相依为命。在青春生命的无数繁华褪去后的今天,我想紧紧地抓住她甚至把她当作一根救命的稻草。我喜欢这种唯一的感觉,因为我的生命向来都不阔绰。我习惯了对一件心爱事物的专情,在为她牵肠挂肚绞尽脑汁的过程中我充盈着无比饱满的激情,享受无比真实的快乐。惟其如此,生命才得以附丽,心灵才得以鲜活。
我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我看到过很多美丽的流星。我想也许这就是命。
上大学的时候,学校的第一份学生刊物就是我和同班的几个志同道合者酝酿创办起来的,名字叫做《同心园》,是冰心老人为我们题写的刊名。因为母校是中央民族大学,题意非常好,五十六个民族就是一个同心圆。我和另外两个同学去到冰心老人家里,说明来意,老人非常高兴,说:很好很好,不过这是一个你们学习成长的园地,把圆改为园更合适一些。刊物就这样办起来,很快赢得了全校师生的支持拥戴。起初的时候条件还很简陋,象《红岩》中成岗的《挺进报》一样,自己刻蜡版自己油印自己装订,但每期出版后都供不应求,尽管有每个系的发放量安排,但是我们经常听到有明抢暗夺的消息,更多的同学跑到编辑部来大声嚷嚷:可不可以多印一些啊,好多人都没有呢。你们发行的时候是不是有走后门的情况啊?我们听了一边说抱歉一边暗笑得意。但是很难满足同学们的要求,一来经费不宽裕,二来我们也知道真的人手一册,恐怕就不会洛阳纸贵了。于是有同学又提出:你们哪怕定个价收点成本费也可以啊。这当然不行,学生刊物是绝对不能有经营行为的,政策绝对不允许。
《同心园》一直红火到我们毕业。以后不久就憔悴夭折了。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是跟经商风潮吹进大学校园的关系最大。流行的“理想”发生偏移,师弟师妹们无心于此了。我书箱里的几本《同心园》成了我自视珍贵的收藏。
此后的十多年里,又断续地染指过若干份定位不同、级别参差的杂志。从文学类到时尚类,从县级到省市级,不一而足。有的帮着参与了策划,有的是作为积极撰稿者,还有的是外挂的兼职采编,而最让我叹惋的是深圳的一家知名杂志社。
那年冬天,我供职的报社停办了,三剑客酒吧也到了等着关门的境地。正是四顾茫然之际,朋友A君来到我的面前,我们两年前认识的时候,他已经是这家杂志社的资深编辑。带来的消息让我当时为之振奋:杂志社最近招募新血。他认为我的条件相当合适,特来通报于我。
在此之前,我在他的杂志上发过稿。深圳离惠州又近,往来也常互尽地主之谊,彼此的斤两都在手上掂过。我向他道谢的同时也不讳言目前的窘境,之后就是“小二”上酒,全在杯中。入冬的惠州也冷不到哪里去,加上有喜讯在心里暖着,清凉的啤酒下肚以后,横生的竟然全是爽意。
事不宜迟。在惠州过了神侃的一夜,次日清早我便跟随A君去了深圳。在杂志社里A君一路操办,报名填表,见人面谈,帮着我推销自己。呈上履历作品获奖证书的第二天下午,A君到杂志社招待所来看我的时候,已是一脸喜色。
他们对你相当满意,试用看来没问题啦,做成同事第一时间就是请我嗨皮哦。
我那时是典型没心没肺的直肠动物,马上满面桃花地吆喝道:哪用等到那天,现在就先预支去!时运是有的,可惜没有地缘。那晚“预支”回来,一觉睡到天亮。上午是见人事官,出门时天阴着,老天知道我不知道。面对面的坐在沙发里,我看着人事官和其他领导逐渐萧瑟的表情,发觉身体也在沙发的疲软里越陷越深。
深圳不能以正式编制引进老少边穷地区的人才,这是深圳市人事部门早就铁定了的。而我是贵州人,除了老和边不够充分,少和穷是响当当的了。走出那间屋子道别的时候,我清楚脸上的笑容有多僵硬,而双腿很软,软到象要支撑不住笨重的身体和陷落的心。
我的杂志梦再一次宣告落空。我自以为的心得终无用武之地。于是就到了今天,再一次面对一本杂志的搁浅或者已经是夭折。
我好想把每天放在我枕边的这本杂志递到你面前,尽管她还是个稚嫩的婴儿,但是她一旦降生,就已经拥有了庞大而富饶的明天。
写到此刻,心中依然忐忑,而我已然忘言。 -
城,无论意大利的庞贝,伊拉克的巴比伦,还是中国的丽江、平遥,昔日的荣华富贵都已被时光淘尽,唯一鲜活传存下来的,只有文化。
庞贝,这座建于公元前六世纪的古城,就象一块包藏着巨大疑问的琥珀,被包裹在厚达数十米的火山灰下,在隐秘中静静地尘封了2000年。
从18世纪中叶开始,庞贝古城经发掘而重见天日,因其城市风貌保存相当完整,成为研究古罗马文化和艺术的最重要遗址。
庞贝城被埋没之前,是罗马以南繁荣的旅游避暑胜地。城内豪华别墅甚多,公共文化设施齐备,会堂、文化广场、神庙、剧场、浴池、市集、凯旋门等皆独具规模,其城市文明水平比之罗马毫不逊色。
今天的我们看庞贝,还能看到什么呢?过往的物质已经覆灭,曾经时尚的铅华已经如老妇一般红颜褪尽。唯一还能令我们神往的,只有它透过遗存的城市风貌传递出的浓郁的文化信息。
历史上最早的TOWNHOUSE就出现在庞贝城,今天存留下来的墙体遗迹和布局轮廓,无不彰显出古城当年的繁荣。庞贝城的道路完全由方整的石材铺就,分车马道和人行道,体现出细致的人性化设计。城中商业区和生活居住区功能划分清晰,可以鲜明感知当时规划的科学合理。庞贝城拥有巨型竞技场和露天演艺场。演艺场已经是下沉式设计,可容纳两万人观看表演,是保留最久远的露天演艺场,至今依旧是我们的设计榜样。
庞贝古城的杰出文化,在两千年后,依旧象维苏威火山爆发时那样,激发出我们灵魂深处的深沉震撼。她就象一个“乌托邦”,以其不朽的文化价值指引我们创造和享受生活的理想。
从庞贝看所有的名城,她们都因为文化永续的传承而名垂青史。
城,从来都是生命轨迹的物质载体。城以她母亲的柔韧和父亲的宽厚,让我们的心灵在其中鲜活,物质在其中丰富,平凡在其中高贵,思想在其中纵横。透过她们,我们懂得:文化不是外挂的浮华,而是一种光合与浸润的过程。
当一座城的价值不仅只是单一肤浅的舒适与便捷,理解并热爱生活的人们就会去寻找并塑造它蕴藏其中的文化真谛。文化的宝贵之处不是成为观赏的化石,而在于她恒久的借鉴价值。
美国只有200多年的历史,对于其他古老国度的文化借鉴尤其迫切和必要。就象我们现在开明地引入欧美文化一样,在其大规模的城市运动中,美国也有过“言必称希腊”的城市文化发展阶段。事实证明,成功的借鉴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是非常重要且具有强大推动力的,可以省却许多的弯路与迷失。
城市文化建设对于今天的中国是一个沉重的历史任务。它带给我们的首先是痛定思痛的思考。文化于我们是个耳熟能详的词。我们有五千年的悠久文化。我们把有知识者通常叫做“文化人”。我们曾经发生过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后来一度,文化曾遭到过世俗无情的贬损,甚至谈文化色变。然而就象时尚流行经常轮回一样,现在我们又经常需要把文化挂在嘴边了。酒文化。饮食文化。蜡染文化。风筝文化。小吃文化。旅游文化。酷文化。哈韩傍美更是文化。我们也经常听到——我建的不只是一堆房子,我这里有文化。然后领着你欧美雕塑、罗马柱文化一圈。把几百几千平米不等的一个地砖开阔地,就叫文化广场。
而现实是,我们对我们朝夕相处的城市——她的确是我们的家园——历史不了解,人文地理不了解,风俗民情不了解,文化的脉络不了解。我们只管为着买卖、为着利润、为着一切实质上与文化无关的功利,大言不惭地奢谈、空谈、“扯淡”文化。
成本更昂贵的是我们还经常组织浩荡团队,编织国际航线,去日韩去欧洲去澳洲“取经”,探寻人家城市文化的奥妙之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玄奘孙悟空算什么,我们今天真正“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们也经常去美国——一个拥有五千年历史和四千年城市文化的文明古国,去向一个仅有200多年历史的少年国度请教示下。
不可否认,千“城”一面是我们自觉尴尬的现实状况。这需要追溯很多的客观历史原因。面对世界一体化的国际文化潮的合流,我们的确是落后了,跟不上前进步伐了。我们早就需要借鉴和学习。关键在于“拿来”之后,是为“我”用,而非拙劣的、形似而神无的克隆照搬。
由此,我们展开了痛定思痛的历史联想。日本的明治维新扭转了这个弹丸岛国的衰微国运。它接触西方比中国要晚,却能迅速打开国门,学习西方并保留、发展了民族的文化传统。近代中国始终以祖师爷自居,却反倒成了其俎上之肉。当日本人认识了蒸汽机船,仅用7年就掌握驾驶技术并独立远航跨越太平洋的时候,慈禧太后却被洋人入宫的火车吓破了胆,说此等“妖孽”会危及大清国运。
历史的告诫需要我们铭记。它昭示的真理在于,文化不是绊脚石,不是一次性消费品,更不是披着羊皮的狼。如果我们只知道享受“洋货”并且仅仅用来摆阔,而不究其产品背后所蕴涵的科技与文化渊源,任何优秀的文化对于我们只会是“河南为橘,河北为枳”的嘲讽典据。
这就需要我们以既开放又理性的心态和智慧来兼收并蓄,最终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先进、有效益、丰富多样的城市文化生态。 -
2006-08-13
你们,一直在我身上。 - [新格子]
【谨以此文祭一位故友】
初秋之夜,我拉开久闭的窗帘,把窗户开到极限。天幕上分明没有月亮,却很明澈,一片纯净温和的湖蓝。星星并不拥挤,在属于我视窗的这片天空中,只有一颗格外的明亮。对视着,并不闪烁,更多的象是他在凝望我。久久的,清风吹进我的房间,在我的身边婉转,好象有了另一个人的呼吸,你的呼吸。
感觉已经过去了几辈子,已经记不清我们的开始。仿佛你一直如此地存在,偶尔告别却从不曾离开。无论我在此地潦倒,在何处风光,在繁华的街市悠游,在坎坷的山间疾行,你是我的眼睛一同为美女和美景放光,你是我的耳朵一起应和华美的节奏,聆听风吹林涛的天籁,你是我的心脏一同为善良收缩为邪恶怒张,你是我的双脚在坦途在泥泞飞奔或者蹒跚,支撑站立的灵魂和梦想。
小时候教我捏会的泥哨是你在我生命中发出的第一声悠扬。小时候你是一个农家的孩子。你光着脚在碎石嶙峋的山路上奔跑是对提着鞋袜趔趄的我的嘲笑。我跟在你的身后放牧牛群,也放牧东起西沉的太阳。你问我:天上的路比地上远吗?你看太阳在我们看得见的两座山之间行走,总是要花费一天的时间。
大学时的你是我睡在上铺的兄弟。我们一起逃课去看雍和宫延庆峡蒙克画展,一起爱上猎人日记海明威北方的河还有那个为星空和向日葵而生的梵高,直到后来爱上同一个姑娘。我们为她把满地烟头揉碎用报纸卷成大炮,为她烂醉如泥露宿街头,为她一起怀揣匕首说要决斗,最后一起被她抛弃看她被别人搂着在校园里招摇过市。
后来我们在城市的街头相遇。看着西装革履的你,我嘲笑说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拣到了这身人皮。与生性顽冥的我相比,你那时已经懂得了更多的世态炎凉。我在市井的寒酸中捡拾单薄的理想和尊严,你却在青眼白面的官场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我们激烈地争吵过,用刻薄无情的辱骂和拳脚伤害过对方,被砸碎的酒瓶凶狠地划伤,然后仇视着各自舔吮流出的鲜血。直到你踢开我紧闭的房门,把高烧昏迷不醒的我背进医院。
数年以后,我们一起站在海边。那时候,我们已经背弃了很多也被很多所背弃。我们一起搜肠刮肚地背诵诗词: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们一起把喝光的酒瓶扔进海中,再奔跑着扑向浪涛把它们给寻找回来。漂泊的日子很苦,我们一起相依为命,在喧嚣照耀下的寂寞中,我们相依为命的生活反倒充盈着单纯的欢乐。
你不会知道的。你不会不知道的。我在碧树青山环抱的深潭边独行枯坐的时候,你会看不见我吗?清风吹过漾起的水纹不是你在微笑吗?你不会不知道的。在我拉扯着你走向黎明的大街上,依旧脆响着铃声的车辙已经碾过了苍苔般的岁月。你不会不知道的。你坐在轮椅上守望过的那扇宽阔的窗外,那棵桂花的甜香依旧在牵引着你我隔世的鼻息。你不会不知道的。在你我一起望断的海平线上,喜多郎放飞的那只天堂鸟会永远地高翔于我们的灵魂之上流连回望。
你们不会知道的。你们不会不知道的。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一直在我身上,和我一起:行走,眷恋,痛哭,歌唱。 -
许巍不红,但我很舒服。看完我下面说的话,相信许巍也会同意。
游游那天做2006红人榜,据说还比较有公论,可是没一个我喜欢的。游游跟我讨论红系色谱,要用渐变来做梯次排列,于是想出来水粉红、蜜桃红、石榴红、玫瑰红、朱砂红5种。
一斑可窥豹。我知道当下瓢泼的所谓时尚是怎么游戏出来的了。嘿嘿。
所以许巍不红,我很舒服。我祈祷许巍永远不会如此去“红”。如同我之前喜欢而今依旧喜欢的张楚郑钧一样。如果一定要用颜色定义他们,那就用蓝色吧。不黑不灰,不红不紫。抬头看天,或者远望大海的时候,你心里会回响起他们的声音,与灵魂一起独步,像你看见的颜色一样,是一种本色,有些深邃,甚至有些幽暗,绝不跳跶。偶尔躁动,但终归安详。鸟高飞,鱼潜游,家园浩大,却不觉空虚。
我爱上一些东西之后总难更改。每天,上下班的路上,有半个小时是我的许巍时间,整个ipod里只有他流水般的叙述。声音通过耳塞灌流进心里,看着路上一切平淡而熟悉的景物,感觉亲切,满足。那些包裹着我的生活、一时间不可能砸碎的锁链或者忧患,就此保持着恰好的距离,像一个不用说话和争执的老友,对面坐着,无需猛酒,万事平复。
这是许巍给予我的力量,每日不多,却已足够。
偶尔,会在特定的场合问及别人或被人问及:你喜欢许巍?得到肯定之后就会面如春花,心如鹿撞。这情节隐秘而内敛,类似地下党接头、找见组织一样,喜悦却又含蓄,绝无那种集体无意识的狂热疯癫,但可能更加极端决绝。非此即彼,不容含混。
我喜欢这种感觉,像从前喜欢现在依旧喜欢的张楚郑钧那样,另类而忠实,对他们,也是对自己。所以许巍不红,我很舒服。 -
絮
很多年前 每时每刻
我们体会幸福的意义
被火车牵扯着膨胀的神经冲撞进无边无际的向日葵花海
我被狂喜切割 而幸福就像瓢泼的花雨
那个时候 你就已经在我里面了
因为我们在不同时间不同地方被神同时选中
作为一对儿点化生养造就
那时候你还小 在我捧住无人区里神迹一般的蒲公英花蕾的时候
你就在我的手心里了
想任你飞翔却选择了将你融化
直到这一夜 幸福菊从晦暗的角落转世到你手中就熠熠生辉
在我的眼中映成火炬 逼仄的路突然敞开了欢乐的怀抱
在我迟疑已久的脚下奔跑起来
我闭紧了嘴唇 生怕那支失传很久的圣歌脱口而泄露
我需要吝啬地享用 对每个细胞的品咂还是大快朵颐的饕餮
让我左右难决 啦啦啦 幸福摇摆在我的身边
里面是 外面也是1
日子就这样过出了滋味。
曾经那种孤绝的恐惧终于在有了另一个人之后不再挤迫我的身心。我重新相信自己会在这个轻盈与混浊交织的尘世上留下温暖的痕迹。在彼此拥有与交托之后,你会欣喜地发现,自己同时在另一个人身上开始了神迹般的生长。
那是一种奇妙的存在。一如对方,像花儿一样在你的隐秘的内心窃喜着绽放,只有你可以感触、凝望、欣赏的绽放。
很难摹写这种生长的滋味,但是可以清晰地、深刻地感知。
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失去一种内心的柔软的力量,只剩下残缺的时间的麻木。
生命真的需要感激。不断地被爱护佑之后虔诚的感激。这是我们追求并付出的理由,也是我们对生命最有力的拯救。2
找到一个爱你并懂你的人是老天的造化。
有了她之后,我说我返老还童了。
我说,有了你之后我脆弱了很多。
她说,不是脆弱,是柔软了很多。
也是,在此之前,我时常在梦中惊骇地发现自己身上长出了嶙峋的硬壳。卡夫卡的甲虫是不是就这样魔变而来的呢?
我控制不了心中牵扯多年的那些空虚的冥想。关于国家世道,关于人心民生,关于诗理文章。呵呵,其实我清楚自己有多么渺小,草芥一般最好的结局就是温饱一生。
却终于还是忍不住。不小心就说到巴金。我悲观的语句杞人忧天。我说,噩耗来时,我真切地感到一个时代就此彻底终结。巴金,那株曾经浓荫华盖、让人景仰浩叹的时代之树的最后一片落叶。
世界更加寂寞。当然也可以说更加让人放心了。再无忌惮。
我老泪纵横。我说,我们不能为思想而活,但是我们必须有思想地活着。
思想是什么呢?可能唬人了。简单点,就是一些良心的温暖与护持。3
婚事近了。平生第一次有了所谓“大日子”的感觉。
10天前,父亲已经在老家订好了婚宴。这一天他和母亲已经等待了太久。
从小我是那种不让父母操心的孩子。听话,学习用功优异,每年三好生包拿,极少惹事生非,16岁离家独自飘荡在外,工作后没再从家里要过一分钱,对生活原则的坚持甚至过于迂腐,一点违法犯纪的苗子也没生过……对于婚姻,他们原本也对自己的儿子充满信心,五官端正,身体健康,不傻不邪,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不曾想,竟拖到了40岁的时候。
总算幸运。母亲说,总算还是找到了你自己喜欢的人。所以更要懂得珍惜。
以后就是两个人一起并肩走路了。不像从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去哪儿拎包就走。从3月14日搬进新家起,我开始品尝“家”——全新的滋味和含义。
我对老婆,也是对自己说:爱真的可以让人自足并且强大。面对原本形色斑驳、时而让人惶恐的世界,我开始从未有过的从容。以前不曾切实体会的那些老话变得十足地真理: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不必在乎别人的眼色。
家是港湾,是风雨中的伞,是抵御外部碰撞的堡垒,是两个人贴心并足的相互依存。说法众多,全在你我。
家是一抔土,从此我有根了。在这里,我们很安全。 -
你会突然从生命里翻身坐起
慵倦的身 狂奔的心
你说什么你听不清你不能懂
你把自己掏空之后
无法再将它装满
你骑在那些蚂蚁的声音之上
它们在世界各地爬行
你看不见你被肢解
并且一点也不觉疼痛
你被肢解的碎片
飞舞在世界各地的蝴蝶
你看见那刺眼的美丽在暧昧的语言中消化
你注定要得到一些绝妙的东西
然后失去它
你得到一种绝妙的残废
你每天每时看着它发呆发狠发疯
而它还在原地
看着你看着它美丽和死亡过的故乡
你无法不颤抖
因为那是你的宿命
你把自己视为奇珍
你的奇珍没有找到最后的买主 -
之前雷子也在别的地方开过BLOG,可是后来死活对不上进入密码了。话题由此而起。
游游:坦白说这个比以前那个好,可是什么时候能再添些新的文字进去呢,看你以前的东西心里总是会有些难受,那么孤单、跌跌撞撞,虽然也有开心的记忆、张狂的岁月,但是感觉离得好远,甚至有些模糊……
游游:原谅我,这两天话有些多有些酸,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有些醉了,也许我每天都在偷喝酒瓶里的酒。
雷子:你真的偷酒喝了??哈哈哈哈哈哈……
游游:恩,喝了不少。
雷子:你觉得这个地方的形式比以前的好吗?
游游:我觉得很舒服,也喜欢那句“风也有脚 长草为舞”。
雷子:本来想到的是“风也有脚,长草为之舞”,后来觉得多一个字不好,也无必要。
游游:为什么会有和池莉相同的对中药的注解呢?
雷子:池莉?破故纸吗?你没发现我把以前的旧文都放在了破故纸里面了?
游游:比如茅根。呈細長圓柱形,有節,黃白色。以身乾,條粗,節疏,鬚根少,味甜者佳。主要有涼血止血、清熱利水 之功用。
雷子:呵呵,因为我的BOLG名是“草根可入药”啊,所以就找了茅根的注释来做说明,哈哈,别致吧。
游游:所以很像池莉啊,至少心境上像了。
雷子:得,我做的时候可没有想到池莉。
游游:她学的你,她学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