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帮忙看一部书稿。28万字,大约用了10个小时。
故事核心设计还不错,所以如果改编成电视剧,在时下行情中兴许能卖钱。
人物性格相对单一,生活拼凑,很多“自圆其说”的痕迹。
作者大抵是个破案行家,所以主角成了创造奇迹的神探,无往而不利。
语言相当粗糙,且没有形成统一风格。状景时,抒情时,营造场景时,人物对话时,转承情节时,所用的语言都各有差异。时而方言俗语,时而书面公文,时而政治化,时而个性化。怎一个乱字了得。
其实粗糙不一定是坏事。类似《有话好好说》就是如此运用镜头语言的典范——曝光过度,机位乱晃,构图出格,整体融和之后倒反成就了一种流畅另类的和谐。
整本书里,充满了作者对内外在世界的自许情绪。
编织的东西更多照顾了自己舒服,离现实生活还是远了点。
不过我很佩服这些作者动辄写长篇的勇气。
年轻时,我也经常一不留神,就是洋洋万言。现在不行了。
文字越写越短,甚至更多时候觉得缄口最合心意。
于是常拿五柳先生的诗句安顿自己:
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
冬日的午后。与友人靠窗的阳光中安坐。
北方的冬天的阳光,没有物理温度,更多是心里的暖意。
敞亮的心地则让人快乐,安全。
近日就工作中沉积的问题说了一番心里话,舒坦了许多。
一直自以为荣的是,对自己投身参与的事业始终不敢丢失忠诚之志,热忱之情。
一个团队,尤其是媒体,经营发展上的目标固然重要,树立并守持一种正直向上的价值观则更应视为基石。
以此为根基,号召人,鼓舞人,凝聚人的情智,方能精诚一心,从善如流,而不是模糊是非,随波逐流。
人品聚为报品,对价值观的高度认同方能奠基共同事业,一路卫护,合力成就。
扔开那些蝇营狗苟、鸡零狗碎的杂念,于人于事,纯朴以待,干净,透明,该是何等欢乐境界。
最近与游游一起认真看《卧薪尝胆》,勾践、范蠡、文种之君臣组合忍辱负重,大智大勇,可比金石;扶同、灵姑浮、雅鱼、鸢萝……同样至情至性,深为感佩。
不禁对那个无论朝野、民间、个人皆以礼义为至高理想,并孜孜以求的古远时代,充满神往。
士为知己者死。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知遇之恩,如同再造。
朝闻道,夕死可矣。
敞亮的心地,快乐,安全。 -
子夜,看见同事发来由行业事件引发的思考。
我读懂之后很是欢喜。
说实话,我们太应该珍视自己的表达,珍视自己说话的权利了。我们太需要写出那些经过自己的头脑风云撞击的思索,哪怕短促,哪怕凑不成洋洋之言,但是——好过总是捡拾那些皮球一样滚到我们脚边的东西。
思想性!真的是我们作文为人的充分理由。不动脑,不动心,毋宁死。这也许太过偏激,但是老用别人嚼过的口香糖吹泡泡,有意思吗?
读本期《经济观察报》仲伟志写吕日周的随笔文章,脑子里滚落出来的一句话是:
思想以个体为贵。思想的声音应该出自生动的个人。
我们似乎已经看惯了人云亦云甚至以讹传讹的八卦文章,娱乐八卦,商业绯闻,政治花边。并且习以为常。
或者乔装改扮之后依然难掩狐狸尾巴的克隆消息,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
公共信息——张三抄得,我抄不得?(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谁也不用负责,谁都面无愧色。
感谢浮躁唐突之中,偶尔我们还能如见神迹一般,与“我手写我心”的真文字,以及在文字中潜在或者淋漓的真性情,电光石火地目光对撞,切开灵魂幽暗的缝隙。
文责自负。是权利,是勇气。是个人与世界的彼此信托。 -
谁也不知道我的海。
谁也不知道我眼里的海。
13年前从贵阳媒体圈里第一个辞去公职“下海”的时候,就是奔了海去的。
此“海”非彼“海”,我自知不是经商的料——
在后来的日子里,开三剑客酒吧亏在经营不善;
在集团公司做到总裁助理却忍受不了人事倾轧递了辞呈;
手里掌握过上百万胶片广告的甲方“话语权”,却因为怒斥以回扣收买我者而留下佳话长时间“贻笑大方”……
我是奔了真正的海,来到广东,驻留在惠州的。
记得在贵阳饯别朋友时,我戏说,山海经就是本长见识的书啊,我身为山民,自然应该再到海边去长长见识。
当时没有想到,这一去,竟是9载。

我跟海是有奇缘的。那是一种神交的意会。
有人经常把海跟阳光明媚的生活联系在一起,喧哗的快乐如同潮涨。我品尝过,海边烧烤桌上的鱼和啤酒飘香醉人。
而更多的时候,我与海独处。
在阳光下,在月光下,在星夜,在漆黑中。
我懂得海的颜色的含义。
雪白,赭黄,淡绿,碧绿,墨绿,深蓝,黛青,墨黑。
我熟读海的表情。
单纯,娇俏,没心没肺,沉静,明快,忧郁,狂放,悲伤,狰狞,寂寞,怒不可遏,雄浑,宽厚,怀抱一切。
我面对海。我独自,海一个人。
默契中,所有交流都在无言中清洁。一无所有,又拥有一切。
海和我,内心的暗物质,神秘的力量,绵绵不绝。
走着,赤足的脚印。
盘坐。
裸体横陈。
嚎叫着奔跑,沿着潮水的唇线,或者不管不顾地扑进海中。
海怀抱着我,如婴儿,如自己。
可以无思无想。可以不知不觉。
融化,彻底的回来。
-

跟梁健的交情已经有12年历史。有朋如此,难得,不易。
与他相遇,一见如故。没有认识、了解然后走近的复杂过程。
1994年,我在惠州开的三剑客酒吧正是得意之时。新朋老友借着这个平台很快像雪团越滚越多,三剑客的名声也从惠州市区传到梁健所在的淡水。
梁健家在淡水称得上望族,他的叔叔们在香港的生意做得不错。得源于此,梁健入商界很早,遇见我时他的公司一帆风顺。主业之外,他创办了《惠阳信息报》,因此我曾说他眼光独到。之后我成了他聘请的主编,这是个轻松差事,却为我们嫁接出很多新奇的快乐。
报纸为三剑客免费刊登广告,三剑客则成了报纸在惠州的大本营。
梁健是个很会生活的人。凭着他在粤港地区的丰富阅历,生意之外,他对酒吧营生有着深刻见地。这使得我们共同度过的酒吧岁月充满了意趣生机。
1995年中,宏观调控粉碎了大惠州“泡沫”,同时也让三剑客走到了生死关头。梁健曾打算出手,与我一同鼎力挽救这个许多朋友钟爱的“堡垒”和“巢”,终因他的公司遭遇更大打击而未果。
难忘那些青春激荡的日子,难忘那些一起咬牙忍受的日子,难忘那些纵情抒怀的日子,难忘那些把不多的钱凑在一处“共产主义”的日子。
最后一夜,我们嘶吼着唱《梦回唐朝》《回到拉萨》《Dont break my heart》《同桌的你》,举杯碰碎心头块垒——然后我将酒吧里的红杉树啃下一块皮,嚼碎,咽下:
三剑客,从此你存在我心里。
梁健比我沉稳,比我耐磨。
与当时投资20多万的三剑客相比,他在那场经济溃战中失去的远比我要多得太多。但是我没有见他颓丧过,甚至没有一丝消沉。用他的话说,愿赌服输。
在情与智的博弈中,也许我和他处在倾向差异的两端。但因着同样的纯粹,我们为此走得更近。
他不会如我这般,做追求准确的文字表述,但是我清晰地知道,我们一样,有着天青色的心,有着相同的柔软与坚硬。
后来,我离开惠州,他在淡水重开酒吧,名“传说”。
1月3日晚,我走进去,像是早在另一个时空中稔熟一样默契而自如。
我看着梁健,也看着游游说:坐在这里,我很安全。
今天,我打电话给梁健。我认真地对他说:
我们肯定还会在一起做事,也许就是下一家酒吧。
-
也许是曾经太熟悉了,回惠州的感觉有点像回家,但是仔细打量还是发现不少异样。
大家都懒了许多,出门动辄用车,当年在街上疾走或漫步的滋味很难重新找到。
游游没有去成元妙观,我没有去成亲水桥。
惠州时间。

根。我在这里还有吗?
有一点要好好说说的是,现在惠州打的士好难,见一辆空车好多人争抢,虽说发展公交没错,但是对于外地来客,出租车仍是重要的交通工具,眼下的状况足以说明惠州城市活力不足。
惠州长高了一些。对于环湖建筑限高,执行得不错。不过其他地段就显得速度太慢,这也能看出城市发展总量偏低,步幅很小。
惠州仍然没有堪称地标的建筑,红棉水榭边的康帝酒店号称五星,但是在我眼里,它是那么突兀,水土不服。
惠州大桥下修了一座仿古城门,走过去应该是那条滨江路,以前在那里吹着江风宵夜对饮的感觉很好。但是现在的江水似乎脏了许多,尤在入夜之后,沿江还是很荒芜,灯光稀少,没有让人感觉其乐融融的风景。
去了西湖边的丽日商场,据称排名很靠前,但身处其中还是觉得不上档次,农贸气息很重。
元旦夜去了紫苑,建在湖中小岛上的一个茶社,我和游游都非常喜欢。
在紫苑后院里,有一棵需两人合抱的木棉树,身形巨伟,可惜不是开花时节。
与游游携手登上二楼露台,尽观西湖夜色,清风入怀,块垒顿时清明洞开,好不自在。
那一夜,紫苑里我等高朋满座,天南地北,古今中外,神侃海聊,极其尽兴,颇有怀古遗风。
惠州最棒的就是婉转的湖区有不少天然形成的小岛,我一直垂涎说,要是能买下其中的一个颐养天年,真的是人间最妙归宿。
可惜的是,西湖的水也不如从前清亮了。据说前两年惠州人治理湖区时把水底的湖泥都给挖掉了,殊不知那是湖的自清机能所在啊,呼吸吐纳功能被破坏,水变浑浊是难免的了。
老友们介绍说江北那边的格局环境建设得不错,但是这次没能体会。
坐在湛明的车上游览了一圈市井,时而熟悉,时而恍惚。
以我的私心来感觉,惠州比以前喧嚣了很多,但不是繁荣,而是浮躁。

窗外。惠州的天很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