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春天,只对内心开放。
    在爱人那里,我深知时光有丰富的收藏,这份保障让我不再恐慌。不再惧怕内心的空空荡荡。
    日子因此平淡,安详。飞沙走石的喧嚣,残余的瑟缩冷漠,都在晨起的拥抱中静止,融化。


    一别十年。再一次面对胡子,讲述这些年的辗转放逐,坚持与蹉跎,对自己的找寻与迷失后的觉醒。
    除却心灵的最后堡垒,我几乎丧失了所有领地。
    旁观太久,习惯放手。
    相比于胡子对那块高原的坚守,我犹如无根之木,永远遭遇流浪之土。


    胡子带来自己的一部书稿。虽尚未细读,已经看得出它的质地,掂得出它的份量。那是胡子对毕业后二十年青海生活的一份小结——“对自己的一个交待。”
    第一步,需要找到一个好编辑。道路狭窄,机缘成为侥幸的首选。
    而面对那份沉甸甸的内心的重量,我禁不住汗颜。


    1996年左右,我应该有过一次写字的高潮期的。曾经写出过一部《五行》,可是后来竟然丢了。那个时候保存电子文本的手段还很有限,打印了一本出来,借给朋友去看,最后竟没了踪影。至今想来,还有隐痛,无法治愈。
    后来的日子有点像猴子进了苞谷林,眼花缭乱的生计让人变得像一只陀螺,喜悦,沮丧,尝试,进出。迷乱了的身心,找不着北。
    进入新世纪的头两年,起过好多次头,却终于没有下文。《1987》、《一个人,一个城市》、《眉毛胡子》等,都是断章。如今也不知如何为继。


    我给胡子分析说,1996年的高潮期其实是最应该把握住的。那个时候,内心已经有了一些沉积,于事物开始形成一定的距离,但是自身还在运动中。有登高一望的知觉了,而事件还在发展,保有内在逻辑曲线的冲动——不想现在这样心如止水,何时何地似乎均可置身事外。
    而今,世事如烟,渺小的个体、个性愈发溶解于空茫。世道更迭,诸多曾经灼热的主客体皆已冷却,遥远。前瞻已见止境,回望余味遁隐。汹涌之心血已多梗阻,不再能如千里江河奔来笔端。
    此时,胡子及所携书稿的到来,但愿能成为一种向善的刺激。


    与胡子相比,我一直是缺乏归宿感的。我说的是精神信仰方面的内心指引。
    胡子生为藏族子弟,民族母体与青藏高原的文化沃土源远流长,匍匐于斯,滋养无穷,如能以身心交托,融入其浩瀚,不复有悔。


    而我一直在寻找回家的路。走过,路过,不知其过。找不到入主的感觉,徒生苍凉的客居之痛。
    从地域迁徙到族属含混,从迟滞的乡村到堕落的大城,从古风教化的倨傲到现实势利的谄媚,从清淡虚幻的文字圈到红尘翻滚的商战场,从蜷缩的内心到膨胀的欲望,我,何以立足,又何以自处?


    尴尬艰难的诘问横跨了二十年,我对胡子说,如今终于清静了,心定了。虽说依然身无长物,但是找到爱、帮助自己得回自己,也算成其善果。
    至少我知道,眼前事已踏实清晰。去处终圆来时路。嗡嘛呢叭咪吽。


          观世音如同月亮,
        他清凉的光熄灭轮回的熊熊烈火,
        慈悲的莲花,
        在它的光芒中绽放。

  • 看到博友写那个德国人卢安克在中国做志愿者的事。
    写下的评论是:很想去做这种事,想很多年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老外比中国人更容易做到。也许是他们吃穿不愁吧,呵呵,找个借口让自己舒服点。
    转念想想,这真的是一个借口。由此也开始质疑“志愿者”这个名号。
    在一般意义里,“志愿者”更像是一个慈善用语,代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意含着强势对弱势的提携与扶助。
    另一层意思,恐怕还有“第三者”意味。即是说,这本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只是因受某些善良崇高的情怀驱使,我们才来做这个事情。这样的心理构成,遂使得与此相关的很多责任成了无可无不可、可做可不做的“义举”,遂使得很多事项成了一时心血来潮的群体或个人体验,动辄兴废,其奈我何?
    令我想起一句古诗: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有资料表明,数十年间,如此虎头蛇尾的案例不胜枚举。起始壮怀激烈,过程雷声大雨点小,然后知难而退,望而却步,最终不了了之。其中包括由国家政府组织发起撑腰的项目也难逃相似命运。
    反省一下自己,其实说“很想去做这种事”也有着极强的个人理想色彩,洋溢着彻头彻尾的乌托邦气息。这些事真的绝非田园诗篇那般诱人,这“诗篇”更不可能凭一腔热血一挥而就。它可能需要你穷尽毕生力气——而这甚至也不能保证你就能有所成就——或许你能成就的只是自己,而你想造福于斯的环境和人群依旧步态蹒跚。
    但你毕竟去做了,尽力了。如此而已。你必须有这样的思想准备。西西弗斯的命运在你眼里决不窝囊。
    20年前,大学毕业时,我曾贴出大字报想串唆同学去投身共青城。
    19年前,我受委派参加扶贫,怀里揣着费孝通的《乡土中国》。
    事实是,凡有扶贫队员驻扎的村寨都拉通了电灯照明。有乡亲当场问我:“从什么地方递火进去点亮它?”
    我唯一一次领进去一辆北京吉普,黑夜里的车灯被乡亲视为神怪。
    那个地方那个时候还是刀耕火种,还用结绳记事。
    采了香椿去集市卖的孩子,你用两元钱买他4小把他不干,必须给4张5角的纸币一把一把地钱货交易,因为大人就是这么教的。那时候最大的人民币还是10元大团结。
    我想办成人识字班,可是他们的孩子都买不起纸笔。整个乡中心村只有一块斑驳的黑板。
    我想提倡健康的生活方式,可是我们乡干部每天都只有一暖水瓶的水可供应。去山下挑水的青壮年一天也只能走两个来回。用牛皮做的水袋子吊着葛藤到悬崖下去取水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我想动员植树造林,可是山寨的苞谷(玉米,南方多叫苞谷)都是种在岩石窝子里的,连犁地的牛都转不了身。土都成了稀缺资源,更莫说春天绿油油的水田。
    那个时候我对国情还无知得很。那时我最大的幸福是下山在布依族地区的桑郎河里裸泳,赤条条躺在岸边的礁石上晒太阳,安逸死了。
    后来走了好多乡村:贵州,云南,四川,重庆,湖南,江西,青海,河北,陕西……。渐渐懂得要想改善人口占60%以上的广大农村幅员的生产生活方式,需要付出几代人艰苦卓绝的努力。在与农民打过比较深的交道之后,了解到因为穷怕了的原因,他们往往习惯信赖“吹糠见米”的获利方式,而嫉恶一些不着边际、貌似高深的“忽悠”如仇——所以我们必须有短中长期的“梯次经营”设计,才能引领他们在逐步获利的同时改善生产生活观念,直到渐入佳境。
    时年消磨,现在我成熟多了。对许多距离遥远的妄诞之事已不再空怀幻想。
    所以在遇到“高地”的时候谨慎地问了好多问题,像老妈子一样提出很多质疑和管见。了解之后,放心了很多。但是要做好,真的长路漫漫,任重道远。
    但愿吧,别让理想泛滥,点滴集成未来。

  • 今天在网易财经频道读到由《瞭望东方周刊》记者采写的《完美保健品“死亡名单”调查》。
    不想就其披露的信息做什么评述。
    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在文章末尾链接的“Google提供的广告”中,第一条赫赫然——完美芦荟矿物晶5折起
    这个“完美芦荟矿物晶”正是文章中描述的重要“杀手”。
    点击链接,到了一个叫“百联巴士”的网站,搜索该产品,递进网页,除了可以看到长篇产品说明,还有“品牌保证”写明所售商品均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承保”。
    衣冠楚楚,道貌岸然。

    真的,在这个看上去信息无比“透明”发达到“爆炸”的世道的另一面,是信息的严重不对称,以及信息背后隐藏的深渊一般的无良欺诈。
    再想想近些年甚嚣尘上的“明星代言”,想想由此达成的公信度或者欺骗性——为假冒伪劣“卖身代言”,直等于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真的没法不怒。
    当此乱时,我们如何才能获得有保障的是非判断?
    眼不明,皆因心不亮。

  • 如果你没有做过,你不会知道,开一间酒吧,拢聚一帮性情朋友,会有怎样的幸福。
    昨天帮刘春组装布置完新家具(把我和王超累惨了)——在重庆饭店旁边的炝锅鱼吃饭,不知怎么就说起以前的事情来。
    王超说,有个朋友在沈阳开了一间饭馆,看着哪儿都不错,就是不挣钱。
    我说,哈哈,做这样的事,你就要有准备承受一些莫名其妙的“厄运”。你的自信堂而皇之,看起来人和馆子都比别人上档次,可食客们就是像头脑昏昏的群鱼往别人的店里扑,偏不来你这儿。
    然后说起自己以前开酒吧的事情。

    其实你并不冤枉。
    开饭馆、开酒吧,某种意义上跟做企业类似,内外因素极其复杂,不是有张祖传的秘制菜谱或者一两手绝活儿就能做好的。
    首先你得看清形势。我做酒吧的时候,所在的城市还没有一个在我之前吃螃蟹的人,但这不等于你开了第一间就能让客人趋之若鹜。所以之前我花了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跑广州、深圳,去体验形形色色的酒吧,看人家是怎么做的,选址在什么地段,风格如何,吸引的主打人群都长什么样,价位怎么定的高低,跟酒贩子们如何打交道,有什么样的独家经营手段,面积多大,功能区怎么划分,有没有特色演出,经营时间几点到几点……等等。

    其次,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我是比较适合做酒吧老板的。人还年轻,但已经不是愣头青;性格内外向兼备,不像现在很偏内向;气质形象基本属于外冷内热,打眼看有点距离感,其实豪爽火辣;酒吧老板不能像做小饭馆的,不能一味堆着笑脸待客,得端着点儿,保持神秘感,哈哈;见识正在积累期,有自己的风尘了,但还处于吸收功能发达期,对三教九流没有歧视或排斥感,不像现在定了性,区隔明确固执,张弛弹性麻痹;对生命对酒吧热情如火;酒量丰沛,不像现在几瓶啤酒下肚,翌日就头疼欲裂;学习单雄信,喜纳各方落魄兄弟,或赶海牛犊,或商界少年,或歌手或诗人或调酒师或吉他手,不一而足,都在我的酒吧二楼上歇脚小住过,后来不乏功成名就的达人。

    那个酒吧的表里气质将烙刻在我终生的记忆。
    三剑客酒吧的牌匾是黄杨木做的,店名为阴刻篆书,乃惠州大学艺术系主任所题;店内物件多为木质,一人到三人合抱的树墩子做楼梯,实木酒桌,红杉树的立柱栅栏,木格灯笼,木制酒柜;然后碎青石铺就的通道,黑红两色大理石筑就的小舞台,可容一个完整的爵士鼓队表演。
    舞台的后墙上,是我这辈子画过的最豪华作品,在7×3平方米的墙壁上呈现毕加索的《战争与和平》中的“和平”部分,虽是临摹,却已足够震撼。那灼人炫目的色彩,一直滚烫在我的血液里,难以平息。
    大半时候都是艺者独坐,或吉他浅唱,或萨克斯管悠扬,或诗乐飘香——那里曾经办过诗歌朗诵专场,如今已恍若隔世。
    我的酒吧迎宾也极特殊,每天店门初启时,有城市歌舞团演员在门前招徕客人,待酒吧暖场成功,人头攒动,杯盏铿锵之后,迎宾歇息。
    每至凌晨夜深,酒吧有免费各色粥品提供,以补气力。
    最旺是酒吧内收留那个调酒师兄弟的日子。其风度翩翩,功夫精湛,为人矜持,招来汹汹靓女捧场,三剑客就此进入鼎盛。

    事必左右,否泰就在咫尺。不久,三剑客遭贼人算计,将店内灯光音响、镭射机及近百张LD大碟包括珍贵酒品酒具等悉数洗劫。从此一蹶不振。
    最让我寒心的是,为贼人做内应的居然是那个初来时可怜兮兮,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湖北农村孩子。我看他家庭极贫,竟调换可信心腹,让他看店,以免其租房费用。

    三剑客的故事写过很多次,终不能完满。似乎暂时只能如此排挤,点滴浸润。这一次,“祥林嫂”就说到这里。
    往事依稀,终不可追。说来只觉仍有温情暖肠,即可告慰。


  • 看3.15晚会。
    开场就是——郭德刚麻烦了。
    为“藏秘排油百草减肥茶”做虚假广告,被多频次的资料镜头正面曝光。
    其中更有一涉案人说到了他的广告出场费:“光郭德刚就给了200多万呢。”
    在一个相关的软性广告访谈中,有现场观众问:“郭先生,为这个品牌打广告,你能负责吗?”
    郭答道:“当然负责,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啊!”
    现在麻烦了。口才极好的郭先生这次有可能把自己给忽悠进去了。

    还看到了为揭开乌鲁木齐某医院骗取社会医保金的黑幕挺身出来做证的当事医生;
    看到了面对20多个幼小无辜的生命因公共设施处置不当被江水吞没,依然麻木冷血的福建三明市有关官员;
    看到了往味精里兑保险粉的30多年历史的老国企……

    在薰薰利欲之下,我们社会、集团直至每一个人的良心、爱心、诚心面临严峻考验。
    在为受害者一洒同情泪的同时,3.15揭示以及揭露出的样本意义,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得以帮助我们的社会整体往前走出问心无愧的一步?
    3.15,何时才能成为行政者和普通公民、经营者与消费者一同弹冠相庆的节日,而非今天——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对立方,是弱势的原告与强势的被告,是控诉与被控诉的矛盾两端。

    期待有一天——
    人们,不再需要每年这个特殊的日子,来作为淤积了一年甚至更久远的苦情愁绪的释放通道……
  • 1
        春天永远是一场史无前例的革命。
        让我们一块儿走吧。奔跑追赶,不要掉队。连死亡都成了酝酿,你曾经模糊的心跳此时重新嘹亮如金,渴望呐喊。
        春天又一次在混沌中开天辟地,黑白分明。绿叶簇拥红花,男人和女人通过爱的征服成为父亲和母亲。长夜不再无梦,白天不再昏庸,世界因为春天拥有了崭新的秩序。
        让我们一块儿走吧。焦急的道路令你魂牵梦萦,生命的蓝图不再是无休无止、毫无建树的迷宫。你在跋涉中收获自己,世界在你的参与奋斗中赢得丰富。
        春天的使命充满献身的崇高。
        你对自己的吝啬加速你的消亡,你奉献出自己就是给生命保了无价的险。在任何一种声音里都有你的歌唱,在任何一种哭泣中都有你的忧伤,在任何一种生命的成长中都有你恒久的茁壮与富强。
        让我们一块儿走吧。远离自己的渺小,你就拥有了世界浩荡无垠的美丽梦想。

    2
        很纯洁的一点哲学颖悟使诗歌透明,使春天醇厚,使人生坚贞。
        尽管春天已随前人而古老,尽管我们本来已一无所有,依旧不必沮丧:从某种注定的宿命看,只能是你去做“为春天献出童贞的最后一个子孙”,你不可能成为别的花朵。
        他们为春天绚丽而你使春天隽永并且光辉。

    3
        从时序无涯的轮回中打捞到一些悟性的人早已拥挤。然而果真将春天婚嫁予冬季,会有另一种悟性,另一种诗的化合,另一种语言的方程。
        所以我们知足吧,为造化没有征得同意就给我们安排就绪的这些,例如阴晴圆缺。

    4
        我是河。我足以淹没你。是在火焰般燃烧从茂盛到消散的深厚中。你深深生长于我河心的锚就是我的根。
        我是河。我满满一河床暴晒的石卵全部表达太阳的欲望。我以固体的潮声反抗你的逃遁。
        你以为我的眼我坚硬的目光是什么别的东西吗?你不会懂得海是人类的哪一种家园。
        所以我立在渡口那风化凋零的身影永永远远拦截你对春天的一种企图。

    5
        今人做破一个古人的梦。
        《诗经》记载的三月阳光在我的土地上发芽,中国是一粒奇迹般饱满而且超越时空的种子。  
        今人常与今人恍若隔世,今人竟与古人薄得只剩一张轻绸,我不知是否掩得住料峭的春寒?
        一脉相承的血缘使我的姓氏如同黄河泰山一样的正宗,一样地足以自豪。文明与传统就是这样一对胞兄弟,可以相濡以沫,可以讳莫如深。
        《诗经》写过的风景今天依旧时髦。

    6
        春天蠢蠢欲动。春天是一句禅。


        四月的五瓣丁香交给我一个信念。它不再能挽留旖旎的春光了,而那些芬芳的传说已魂附于我的身心。从此开启我背景凝重笃诚,前程如花似锦的宗教长城。
        象丁香一样背叛春天的能有几人呢?
        永远伫立在春风得意的世象中播种苦难的期待,从不惧怕未来。攥在手中的丁香树灿若圣火——没有花的黎明没有花的黎明并不恐怖,不幸在于那些紫色的白色的雾中花最终盼不归黎明。

    8
        一种状态,一个瞬间无比短暂也偶然。而一旦你固定了它,将它涂改成一片永恒的死亡,你就交给了世界一条定义,一种哲学。你将自己推入爱恨分明的尴尬窘境,不复能左右摇摆。春天也不外乎这样一种生命的载体,从无归宿也不喜欢忏悔。
        每个人都强加给春天一种心情,春天成为玻璃器皿,无色。

    9
        春天可以表达为一场刚刚歇息的战争。硝烟未尽,轻轻拂过我们的战士长眠的微笑。在尘土的海底,残破的生命重新天人合一,回归圆满。
        为枪林弹雨中褴褛的眼光,决战虽败犹荣。
        蔚蓝与洁白是你灵魂的跨度。敌人们会不会比你到达得更快呢?

    10
        爱情必然拯救生命。一种激荡乃至迷乱掩盖在外化的静物的质地中。
        已经不是少年的酩酊,已经是那种小心翼翼更是悔悟已迟的遭遇。
        四月的花开得那样悲壮或者凄清,四月的花有苦难言或者无语凝噎。
        四月的人不敢认领四月的花。

    11
        从春天开始生命的礼赞是最接近本质的朴素。死亡贯彻始终,生命只是过程;以死亡为土壤,生命才得以轮回和成长。
        如果春天是一杯醇酒,死亡就是一种发酵的妊娠过程,用这杯酒来祝福生命是再好不过的了。
        觥筹交错间,春天成为人生盛宴。

    12
        春天从来不是桃花源。
        探索春天以及在春天里发展生命是一种历险。
        春天里太多生死攸关的转折。

    13
        在春天谈论死亡未免太早。但春天以前已挣扎、焦灼或者蹉跎了太多时光,无论你在这定格的画面占有主要或次要的位置,我们是平等的。没有主人,没有崇拜者。我们置身轮流坐庄的赌局,谁都允许试试运气。
        唯一不能潇洒和轻生的是:在这个季节,谁也不忍丢荒阳光和蓓蕾,特别是你已经爱上了某一个人。

    14
        你可以写尽春天的意象。仅仅拿眼睛作收集的步行,然后返回。在春天某一次从清晨五点到夜晚八点的区间车上,你完成了一次谋杀。
        这谋杀的迷案以美丽纷繁的枝叶丰富了那具不知是结束还是开始的生命。
        掉转身追溯已经发生和可能发生的线索,春天已经没有退路。

    15
        春天中该有多少这样美丽的错误。象早春三月里愁人的雾雨,心情的潮湿在晚晴的阳光里化也化不开。
        我不是你要等的那个人。
        可谁才是你春水的涟漪,枝头的绿意,檐下归燕的婉转,窗前的风铃,寂寞小城中至尊无上的主人?
        春天不是季节。春天是那个女子苦盼归人的痴心,是那个归人叩开门扉后扑向满怀的惊喜。

    16
        无论你以怎样别致的格式组合,春天成全一切生命善良的表达。
        春天有魔力让冷酷的哲学顺应爱情的温馨,这并不妨碍我们教孩子从小懂得故事《狼来了》的深长意味。
        带枪的栅栏不仅仅是用来提防盗贼,更重要的,它是家园的标志,保卫人心不要流失。
        爱情中,无论你走多远,永远逃不出我的领地。而真正的爱情绝对自由。

    17
        让纤细的草挺起密集的胸膛挡住风雨对我的侵袭,让温凉的地表化作奇效的药膏,贴在我生命的痛处。
        
    18
        眼睛是古井。黑发是忧郁。嘴唇是性。耳朵是谎言。前额是阳光的流水。手是征服。脚是漂泊的道路。  
        心是翅膀折断的鸟,是忏悔的教堂,是永远无法回归的故乡。
        这个与你失之交臂、形同陌路的女子就是春天。

    19
        很惊异这么多的人在春天想及死亡。
        浮生与幻灭当真就是如此淡泊的圆寂与轮回吗。
        人在死亡的门庭里出出进进,信步吟哦,恍惚邻里串门一般。
        我体会得到与死神所作的寂默而通达的交流。
        我从死亡这里寻找到一件深邃的幽径:通过死亡美丽纯净的眸子可以更清晰地昭示你的爱,你交付给我的生命图腾。
        附加的必要条件是春天的某一个微雨的下午。

    20 
        你怀念的那个人恐怕不回来了。他流传太多的故事在你春色依旧的生命里,足够你滋润一生。
        承认这份宿命,并充分享受她吧。
        论及此间淡泊无欲,全心独贞的执着,更是人生一种悠远洁净的境界。
        诚心向佛,终有彻悟。
        阿弥陀佛。

    21
        春天是由五月讲述的一个故事。
        五月的庄园已留不住春天,五月已是情人悼怀情人的时节,五月的流水落花已追赶不上春天的行船。
        于是春天开始流浪,仆仆风尘盈满吉普塞人深深陷落的脚窝,渐行渐远。春天或许就是吉普塞人走过时落地生根的一株达紫香花呀。
        废墟上已爬满葡萄藤蔓生生不息的命脉,而吉普塞人停不下大篷车等待收获的季节。葡萄会在他们历经的时光里成熟不断。

    22
        我是一个孤独的牧人,放牧奔涌的河,流浪的风,翻卷的云,而春天就是我一路高扬的牧鞭,沾满晨曦朝露,坚韧而又新鲜。
        我是一个孤独的牧人,放牧忠诚的鸟,热烈的蝉,自由的鱼,而春天就是我珍藏怀中的长笛,最美的一支歌,从不属于自己。

    23
        四月已经写不出更美丽的诗句,为四月的诞生,为你诞生在四月。
        四月是一种绝望。整个冬天冰残雪融的期待,时空被折断之后的迷茫无助,别无选择的渴求与钟情,无边无际不可收拾的旧日阳光,一切。
        一切都在四月回归永远的空虚,无论痛苦,抑或幸福。
        剩下来的时光该怎样伸展呢?
        如果一生漫长只为一夜如花的怒放,你还犹豫什么徘徊什么?
        如果一夜怒放的花树就足以辉煌你漫长的一生,你又仓促什么惶悚什么?
        都曾在永恒的四月里有过拔节疯长的生命,奢侈阔绰的青春,却不曾料到在一夜风残之后,碧树竞凋,落暮已迟,回首时已是老泪纵横:
        你虽苦难深重,毕生流浪
        你该从从容容,孤独潇洒    
  • 2007-03-09

    梦乡。 - [午时止]

     

                                安顺,油菜花田。


    最近总是梦到安顺。
    也许是过年没有回家的缘故,但更可能是到年纪了——思乡之心,不再是年少时那种即时转瞬的情绪,而是如同抽丝剥茧,丝丝缕缕,滟潋荡漾,仿佛就此不能穷尽。

    牵挂着老父母。
    四十年光阴里,与他们总是聚少离多。虽不能再以老旧道德为戒律——父母在,不远游——但自从上了大学,走出家门后,除了年关数日,竟几乎没有超过一个月的整块时间与他们相守过。以前的书信,现在的电话,扪心想来皆是无比的情薄,自责中,实感不孝至极。

    牵挂着那片山水。
    四十年中,有一半多的时间身处异乡。从新千年始,在家乡工作的短短4年里,置身乡土之间,触摸她,感受她,思考她,觉悟到有很多事情是可以为家乡做的。可惜后来大都耽于冥想和筹划,更多的实践终无着落。
    机遇给予有准备者。这个道理对个人可,对团体可,对一块土地亦然。然而我感觉我的家乡准备得远远不够。
    从国家经济地理角度看,西部绝对是中国崛起的后发空间。这看似荒僻的古远的西部,眼下似乎还在混沌中沉睡。但是总有苏醒的那天——一旦醒来就会天大地大,再也按捺不得。
    我的家乡需要提早准备。我们不能等历史之神撞上门来,还认不得他的真身,手忙脚乱的,砸锅坏事。
    而我作为家乡子弟,是该好好清理头脑,摆开拳脚,认真为她做点什么了。也许我注定边缘乏力,那么,哪怕开一爿门店也不错,照样可以拨开一方天地来,让人洞穿一窗,望见穹宇。

    何况这是多好的一片山水。我与我的爱人足以沉迷其间。
    写书,拍记录片,收集那些证实人烟生存链条的物件,做自己设计的木工,建好看好用的房子,为孩子们上兴趣课,像从前那样在家乡的报刊上开专栏,与游游一起去用脚丈量自然的深厚、用心捧盛民间的灼热,必要时一呼或者振臂。
    好多事,点滴做,不求闻达,不近谄媚,你就能够屈指寸进,心安理得,永无彷徨或忐忑。

  • 2007-03-07

    中国的感动。 - [午时止]


    现在的各种花样繁多的颁奖典礼层出不穷。
    但是于我印象最深的只有,CCTV的《感动中国》,本报的“最受尊敬企业”。

    每年我都会看《感动中国》。评选出来的那些人和他们的事迹,无论主持人是否矫情,都难掩其人性、人格、人心的光辉、厚道、纯良。
    不管我们平时是如何刷牙洗脸,淡漠苟且,蓬头垢面地活着,至少在对视他们的那短暂的一两个小时里,我会感到自己内心的苏醒和柔软。
    唤醒做人的美好的可能,相信每一分努力的真实有效。

    今年我记住了一个农妇,林秀贞。在时年60岁的光阴里,她用30年的时间侍奉本村里的若干孤寡老人,让他们得以安享晚年,像亲生女儿一样为他们养老送终,不求任何报偿。其他善事略过不举。
    评选委员会给她的颁奖辞说:“富人说这等事,是慈善;穷人做这等事,是圣贤;农民做这等事,是伟人。”
    她用30年的爱心去温暖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