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9-24

    千夫指。 - [故字纸]

    当此灾年,更多人祸频发的年景,我已经心衰力颓,欲无语问苍天,可是苍天,你目还明吗?耳还聪吗?
    面对三聚氰胺、山西溃坝等惨案,想起去年我曾写过的文字,放在今日似乎更合时事。

    魔鬼早已来临!
    魔鬼早已进入到我们的肌体身心!
    于个人,于团体或者企业,于利益集团,于一国。
    好好扪心想想,也许只需一秒。制毒的每个当事人,贩售者,监管者,获利者,睁眼闭眼者,受害而忍受者。
    毒大米,毒牛奶,毒鱼(湖南人养鱼而不自食),毒竹笋及其他毒食品,毒地板,毒涂料及其他毒生活用品,毒长江与淮河等江河水……太多近乎疯狂、变态的行为不胜枚举——不是妖魔附体,不是魔鬼植入并控制了我们的身心,我们能够做出这无数的罪孽吗?
    在我可能被人诅咒之前,我诅咒——山西将成为地球上最需要忏悔人类罪孽的地方之一!在这个诞生了王勃、王之涣、王维、王昌龄、柳宗元、白居易、司马光、米芾、关汉卿、罗贯中的地方,如今居然有九岁儿童自记事起没有看清过太阳的样子!
    我去过山西,我脆弱的承受力敌不过烟尘、焦化厂的刺鼻气味以及我闻之欲呕的硫磺味,浓重到窒息,我坚决不能信这是人可能赖以生存的家园!当然没人给我送钱,如果10万、100万甚至1000万摆在我的面前,我会怎样?我还会不会如此咒骂?也许挖开祖坟重新面对祖宗,也要先掂一掂钱的重量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我诅咒的只是万分之一。
    说到食品、医疗卫生和教育。这是全人类的道德底线标榜为“社会良心”的几个行业!
    如今,我们每个人低下头,好好自揣一下它们的德行。
    无需我说。 魔鬼早已当道。
    当我们已白痴成游戏木偶,当我们已怯懦成帮凶,当我们已沦丧成作恶者,这样的时候,桃符之剑焉在?功效是否一如以往?!
    我无力。要么妖魔化,要么边缘化。我是边缘化的代表。
    所以我只能感到羞耻。我感到羞耻的时候有多少人依旧安之若素。
    愤怒如我者,也许明天醒来也是芸芸抚顺之人,麻木之人,冷漠之人。

    为这则短文命题的时候,想起了鲁迅直指人心的诗句:“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沉思一念,觉得当此浮华之世,做后者难,做前者更是难上加难。

  • 2007-10-07

    回望安顺。 - [故字纸]

    【思乡之情真的会随着年龄不断渗透进骨髓。时常的梦境里,某个瞬间发呆走神,每逢节假日则更甚。这是我在遇到游游之前写下的文字。今天尽管已经有了她有了家,却仍无法放低对故乡老家的惦记。】

     

    1982年离开,到北京上学。此后一直漂泊在外。
    2001年回乡,2004年再次离开。此后不知漂泊多久。


    我曾把心放到最底,对自己说:这一回我不再离开了,我的安顺故乡。所以10月12日,当我再次独自一人坐在贵阳龙洞堡机场的候机厅里,望着身边花花绿绿不知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人群,心里一片空洞。天阴着,秋日的阳光蜷缩在云层里不肯露头。我望向停机坪上的一只只银灰色的大鸟,也是茫然不知所向的样子。我想我也是一只鸟。一只停停走走的鸟,一只本已飞累了的鸟。人说倦鸟归巢,而我却不得不一次次撑起疲惫的翅膀,只为找一棵枝叶浓密的树歇脚,用喙啄开被风雨打湿成团的羽毛,然后凝望天空,寻思下一段飞翔的路。


    我真的是一个“鸟人”。生来好象就为了飞翔。总是停不下来,总是难得依归和拥有。而家呢?家对于我是心里最软的一个地方,最疼的一处暗伤。我在《眉毛胡子》中这样写到过家:


    “家园是我心里最温暖的一个词。很多年里,家是父母的,家是妹妹的,家是朋友的,我乐而忘返但是终归不能久留。我在路上,停不下脚步,家一直不能成为我一门一窗一把钥匙的现实存在,在我的心里家被包裹得异常严实,小小的心房已经很难承载它的重量和密度。
    把家背在行囊中的滋味是很难与外人道的:有来去无牵挂的放脱自由,又有魂归无所依的孤独惶悚。整日就这样走走停停,很难在自己足迹丈量之处、眼光染指之处、心有流连之处写下我的姓氏……”

     

    如今,我再次离家远去。回望故乡,我望见了心底的眷恋与苍凉。三年时间,让我对心里已然生疏和缺损的故乡完成了一次重要的修复。那些随山势蜿蜒的路,几条屈指可数的街道,古旧中又崭换了面容的城郭,上班路过总要打量的荷花池,友人相约常去的饭馆和酒肆……还有飘荡在小城中无处不在的那样一种熟悉的气味,如同水泥给石墙勾缝,将我的记忆封存圆满。


    日子是朴素的,朴素得近乎拮据。三年时间,一千多个日夜,我能够珍重或温馨记得的是这样几件事情:通宵达旦地编了两期杂志,不多几次与知心者深刻地交流,拍了不多几个自觉有意义的电视片子,一些时日在父母亲人身边感动地厮守,写了不多一点文字,看了几本书几部好电影,与朋友同事有过一些欢乐时光,然后在住所旁边的报刊亭定期买到自己喜欢的杂志报纸。应该就是这样了,而我觉得已经很好,没有抱怨,只有感激。


    在短暂的两期《今日兴伟》里寄托过我近乎遐想的诸多谋划。我一直渴望能够为安顺整理记录出一部相对完整的《安顺宝贝》,把家乡的名胜古迹、人文经典、乡里民俗、工艺名产等等梳理一份档案存照。所以有了吴宝成写的四口古井,有了张麟写的西部村庄,有了丁杰写的马官玉真山和普定冲龙,有了杜应国老师的黔中奇石欣赏,有了邓克贤老师的《安顺老房子》书评,有了索正辉老师的老安顺速写,有了王晓伟的《走近屯堡》组照……如今想来,这些文字图画是那样的亲近,温暖,象冬日赶路人心中掩藏的一撮信念的火苗,说不上灿烂,在暗中却也灼灼夺目,并且成为指望。


    我是充实而虔诚的,正象在杂志后记中写下的那样:在贵阳快捷印务公司的设计室里,10天里的5个黎明是我看着用黑夜、便当、斯达舒拌和着迫切的期待、绞尽的脑汁,发酵出来的。这一切结束在元月22日寒冷晨曦中的几碗羊肉面汤中。那一刻,站在开始熙攘起来的城市大街边,望着不认识我们的车辆行人,我坚定地认为:随着《今日兴伟》创刊问世,有些事情已经被我们改变了,往后将不再同于以前。


    尽管变故中断了那份工作的喜悦,在我心里却一直品尝着那段时光的独有滋味。


    后来我重操旧业,回到电视台干起熟悉的编导活路。我住在台里安排给我的小屋里,勤谨工作,平淡生活,感觉其实不错。心思专一地用在镜头结构和情节编织中,走过的山路踏实,定格的风景美不胜收,结交的人厚道可爱,日子一天天的依依不舍。独坐在市委大院的树荫里,屋檐下,看晨曦晚霞听鸟语蛙鸣,我思想这样的时光其实也包藏着大美大爱,一样是人生的大交响、大背景。
    ……


    而今身处异乡的我,许多个深夜里曾千百遍拷问自己:你为了什么放弃故乡来到此地?你已经太多浪迹,你已经身心疲惫,除了几个多年的故交,北京已经是陌生的别人的领地。理想的大旗再难重举,那么,你期望什么样的战绩?


    看过《混在北京》,想想自己的年纪,很难不沮丧。父母已经衰老,故园岌岌荒弃,你就象一个逃兵,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回家过年,见过父老兄弟,重逢的喜悦过后,心中剩余的只有愧意。
    现在我坐在这里,敲打这些浮薄的文字,猜想如果得见于乡亲,他们会是怎样的表情。


    手边有些事情正等着我去做,这是我随时拣数的慰籍,是给予我精神存在的信心和力气。在为此展开思考的时候,我的脑际浮现最多的是家乡的水天和山野,那片给我遗憾更给了我牵挂的土地。


    是的,牵挂成了我心里最痛的一个词。曾经我以为我潇洒了,以为我超脱了,自私地离开了,很远,远在天边,在海边,在夏日草原一望无际的埋藏中,我以为我在心里揣下了自己。今天我抖尽口袋里的每一个褶皱,却发现空空如也。那些牵挂的事物如同岩石,而我只是一阵风,掠走的芳香已经在迷失的长路中散尽。


    此刻我坐在北京,不是我的北京,从清晨的阳光到华灯绽放。其间我看了一部电影,陷落在沙发里,跟随着那三个年轻的男女在细腻而悲情的生命错误中美丽到消失的时候,我不知觉间竟已泪流满面。在一屋子拥抱着我的黑暗之外,北京城已然一片繁华的灯海。


    而我的故乡呢?我亲爱的贫穷的故乡,这一刻你是什么心情?当阳光转身离开之后,在哪一只红红的炉火边,围坐着我的亲人我的兄弟姐妹?在生命相依的温暖之中,我遥远的怀念是否显得冰冷?在写下的字里行间、定格的景语画音之中,是否还能依稀可闻我们一起呼喊过的名字,隐约可见我们一起趔趄过的泥泞?


    而今,又这样的远了。很多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喜欢了、淡泊了离别流浪的生活,现在我懂得了自己心中永远无法逃离的牵挂、无法硬化的软弱:故乡——乡人,乡事,乡情,午夜来入我梦。


    我想你,我的故乡,我真的只想做你怀中的一个“小国寡民”。


    我爱你,故乡。就象一个不孝的子孙,我惦记着那些渴望在你的土地上放飞的梦想,不论它以相思抑或疚恨的方式存在,我都会永远痛在一颗流浪的心里。

     

                                         故乡。瀑布彩虹。心桥。

     

  • 【镜头中的安顺生活。附件。】

     

    “穿洞人”

     

                          普定穿洞。16000年前的祖先“故居”。

    城市的血缘和理想,从我们的祖先钻进第一个洞穴开始萌芽,延伸,穿越时空的深邃,对于家、故土、乡情的眷恋因此融入历史,变得厚重。
    在普定县城西3公里一座孤独的山丘上,四季的灌木蒿草掩护着一个10米见方、南北向贯穿的岩洞。1981年,这里发掘出一个埋藏了一万六千年的人类文明进化之秘。
    穿洞人就是安顺这片热土上我们最早的祖先,穿洞古人类遗址由此被誉为“亚洲文明之灯”。

     

    徐霞客眼中的安顺

     

                       1904年的安顺城,出现在法国传教士明信片上。

    公元1638年的农历四月二十日,一个两鬓微霜的布衣男人风尘仆仆,从现在的平坝方向走进了当时称为“普定卫”的安顺城。那天应该是风和日丽,经过长途跋涉的旅人走在安顺人气祥和的街市中,有一种暖洋洋回家的感觉。
    徐霞客,名弘祖,字振之,号霞客,故乡江苏。一生以旅行为事业,足迹遍至大半个中国。走进安顺的时候,徐霞客51岁。在日志体的游记中,他这样描写安顺:“城垣峻整,街衢宏阔,……层楼跨街,市集甚盛。”
    在城中盘桓两日后,徐霞客出安顺永安南门,去往黄果树瀑布。

     

    黄果树瀑布

           黄果树大瀑布,形成于二亿三千万年前,属喀斯特侵蚀裂点型瀑布 

    “我粉身碎骨扑向你/就是为了融入你壮美的生命”
    (宋祖英演唱《黄果树之歌》)
    作为安顺最普遍也最典型的象征,黄果树瀑布蜚声中外。而徐霞客无疑是史载中黄果树瀑布最知名的见证者。
    公元1638年农历四月二十三日,徐霞客听见黄果树瀑布如雷的轰鸣时,预感到又有“奇境至矣”。在他的笔下,黄果树瀑布“捣珠崩玉,飞沫反涌,如烟雾腾空,势甚雄厉”。比较他所见过的瀑布,“高峻数倍者有之,而从无此阔而大者”。
    黄果树实在让人动心,甚而有人士建议以“黄果树”为安顺易名。


    喀斯特

        格凸河标志景区——大穿洞。格凸河被誉为世界上最美的喀斯特地区之一

    “喀斯特”,岩溶的旧称,因亚得里亚海岸的喀斯特高地而得名。
    1999年8月13日,法国科学院博士、地理学教授理查德·迈耶、欧贝·贝昂一行第三次到安顺考察时说:“最美的喀斯特地貌集中在热带国家,中国多集中在贵州,占全世界的70%,安顺是喀斯特地貌最多、最集中的地区……”
    安顺全市岩溶面积多达6500平方公里,占土地总面积的70%,其中表露面积4065平方公里,占岩溶面积的62%。这种特征一方面形成其独特的旅游资源,使安顺成为贵州、全国乃至世界岩溶风光最壮观的地区,但另一方面也导致了本地区生态的脆弱。


    屯堡

     

        屯堡,流动着的历史。屯堡地戏被称为戏剧史“活化石”,其面具享誉中外

    公元1381年秋天,朱元璋下旨“调北征南”的军事行动引发了一场数十万军民的浩荡迁徙。旌旗如林,人流如洪,沉重的木轮车辙翻山越岭,碾过600多年的沧桑,至今依旧清晰。
    今天聚居在安顺土地上的屯堡人,就是活着的历史,行走的记忆。


    两江的儿女

     

                                 安顺油菜花节上的屯堡妇女。

    在1:400万的中国地图上,长江和珠江的两条主要支流乌江和北盘江蜿蜒交错,安顺正处于两条大江的分水岭上,全市国土面积的30.3%属于长江流域,69.7%属于珠江流域。
    长江为父,珠江为母。安顺是两条壮美大江缠绵孕育的儿女。

  •      我们需要办一本什么样的杂志?这是一个首要思考而且必须解答的问题。在通宵达旦的梦想和跃跃欲试的兴奋过后,激情需要保持,但是理智提醒我们冷静下来,前后左右换位思考,为自己为企业也为形色各异的读者,就这个问题展开解析。
         有很多事情,在我们去设想它的时候,往往都出于善意,都想做成好事。但是如果我们策划欠佳,方法粗陋导致失手,定位不准而走入歧途,那么“好心办坏事”的俗话说的就是我们。
         很多人和很多企业都想办杂志。不管他们或精神或物质的想法如何,功利何在,应该都不难理解。有不少是因为人力、渠道、资金等方面的负数原因导致流产,而更多的则是由于刊物自身的后天孱弱和亏损而自动缴械,半途抛锚。前辙已已,后车济济。我们断不能再成为湮没其中的无名遇难者。
         好在我们虽然还不敢说已有了明智的认识和高妙的谋划,但是至少我们清醒地看到了这个冷峻的问题,达摩克里斯剑一般高悬于我们头顶。
         我们在此展开几个悖论,并恳请善良的关注者向我们不断提出质问,温柔好,残酷更好。
         一是,刊物作为传媒,无论范围宽窄,都不是几个人的,甚至也不是一个企业的。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是做起来之后却不易把握好尺度。编者喜好,上司意志,关系人情,取舍平衡,如此这般,总之都是些狭隘的情绪,但是对刊物的伤害却可以如蚁穴之于坝堤。更有甚者,还扯出“个性原则”的大旗伪饰自己,缄口他人,实属可恶。
         二是文化与经济含量的和谐与融汇关系。史上文商相轻,当代更是一度搞到水火难容,其实惹的都是人祸,文化与经济本非冤家。确有大字不识几个的暴发户,确有利欲熏心者践踏知识乃至良心,但是应该看到商海中更多勤劳者和有识之士,他们无愧于生活,无愧于国家社会,甚至可以说在祖国经济百废待兴、走向健康繁荣的路途中,他们功不可没地承担起了垦荒牛排头兵的重任。他们和无数中国知识分子一样,是致力于民族振兴富强的砥柱脊梁。
         我们很高兴地读到了“知本家”这个鲜活的名词。而在字面背后,我们看到的是更加让人欢喜的行为成果。在“资”与“知”的互动中,文化已经和经济相互依偎,水乳交融,构成了善良而有力的生态共同体。我们忍不住要为这个划时代的进步仰面欢呼。
         有文化的人游进商海成了“知本家”,但是更多有文化的人还站在岸上望洋兴叹,手足无措或者有心无力。我们没有将所有文化人知识者赶下海去做生意的意思。经济基础和意识形态分工协作,都要有人做事,都缺不得人手。我们想说的是,在现实中,有相当数量的文化人面对澎湃的经济大潮还在患着不适应症,还在守着象牙塔或抱残守缺,或愤世嫉俗,或顾影自怜,他们曾经奔涌于笔端的热血已经断流而不能再燃成火炬,他们在标榜着自我信仰的角落中丧失了与时俱进的能力和信念。
         请体会我们的激动。这个时代相比我们曾经历过的光荣丝毫也不逊色,而是更其壮丽和辉煌。请在艳阳下歌唱,请在阴影中发光,请离群者归队,请犹豫者赶上。无论文化经济,孰是红花绿叶,我们振作共同的生命,享受和散发共同的芬芳。
         我们需要,经济与文化的携手共进需要能文能“武”、懂得经济的知识者,比如经济观察家、理论家、策划人、业界新闻人,如同文学创作离不开理论批评一样。文化如果剥离了经济,也就等于剥离了赖以生存的现实,只知附庸风雅的文化奈何不了时代风云的扬弃。反之,真诚的褒贬、精辟的辨析及深刻的探测,常常可以点石成金,有利经济健康,甚至成为良方。
         我们需要,经济发展的深层次超越需要充满爱心智慧、理解商界甘苦的文化人,如同需要保驾护航一样,经济也需要文化舆论为其鼓舞志气,壮扬声威,为其整肃思想,积淀底蕴。一个凝聚全社会精神力量和价值取向的现代文化氛围,将远胜过任何物质构造的投资环境。
         稍作收束,来看第三,关于通俗与媚俗。字面上我们辨得出这两个词分明的褒贬,但是当它们溶进事物中的时候,却经常让我们走眼,泾渭难分。也许吧,它们有时候可以说是孪生兄弟。通俗往往是很大气的,大人物,大作品,大事件。曹雪芹金庸是通俗,三国演义聊斋志异是通俗,太平天国梁山聚义是通俗。说小一点,过年贴个“福到”是通俗,大碗茶羊肉串麻辣烫是通俗,民主路的小吃街是通俗,烟熏火燎也让人觉得亲切可人。而媚俗不,媚俗总是透着小气,媚俗即便衣着光鲜涂脂抹粉仍旧透着低级,披着灰尘,味道不正,不象通俗那样清清朗朗,素面朝天,本色淳厚,贴近人心。所以薛宝钗八面玲珑是媚俗,所以和珅挥金如土是媚俗,所以培根尽管口吐金玉依旧是媚俗。
         而今更是不得了,媚俗俯拾皆是,几乎已经成为时尚当红流行。因为很多“人气”与金钱与崇拜和LOVE等值的原因,使得我们在许多场合反倒不敢妄加评论,与鲁迅先生的痛快直率相比,我们的隐忍屈从甚至窝囊也应该算是媚俗的一种了。
         幸亏我们还多少知道羞愧。羞愧逼使我们明白肩上的责任很重,手中要做的事情太多。面对需要洒扫的一屋和世界,最忌止于空谈。那么就让我们从手上的这一份小小的刊物做起吧,拿我们点点滴滴付诸的心血和行动来作为本文的回答。
         (此为多年前为创办某地方杂志所写的序言。翻晒于此,以为备忘。)

  • 【老照片】

          “回忆不仅是一种感情的投入,而且是一种理智的收集,收集掉落的一切,进行崭新的排列,于是,生出许多发人深省的结果。”(冯骥才语)

         接拍《老照片》这个专题的时候,时间已很仓促。很通俗的理由是年关近了,生活节奏的缓慢,许多事情淹没了我们。
         “老照片”是由一个已经离开人世的老人早年拍摄,再由他的儿子保存至今,在本片中公诸于世,由此揭开一段尘封的历史。
         这批老照片多为风景照,集中表现了当时安顺的市井及建筑风貌。据安顺文史工作者称,这批照片十分珍贵,为研究昔日安顺城建史提供了迄今仅有的历史真实佐证,具有相当高的文物价值。
         老照片的拍摄者蒋旭英,贵州安顺人,生于1910年。多才多艺,在日常生活和艺术生涯中都始终葆有鲜明的个性。抗战期间曾任国民党安顺县党部宣传科长,是救亡运动在安顺的积极参与者和领导者。解放后遭受历次运动冲击,1965年病逝,时年55岁。

         近些年,对记录昔日时代风物的老照片的研究,已经引起了全国性的关注。蒋世伟提供的这批老照片可能成为安顺有关研究的起点。
         在《安顺广播电视报》(珍藏版)“消失的风景”中,安顺市西秀区文管所负责人郭秉红、何平撰文评述:“在以往的安顺史籍资料中或是人们的回忆文章中,仅仅是单一的文字叙述,而现在,这些难得的鲜活的影像史料,就把史籍中的文字变得有血有肉,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三维空间。”
         想拍好这部《老照片》的专题,本来是很苛刻的。我们一直说,电视非常需要细节,细节有时是一部电视专题的命根子。可事实是残酷的,本片所渴望的细节已湮没在历史中,随你怎么拍打,落下的只有岁月的灰尘。
         蒋旭英已经去了天国。隔着半个多世纪的沧桑,我们已很难还原蒋旭英当年的所思所爱,其言其行。他是如何地走街串巷,拍下这些今天仍旧难掩安顺秀美的风景照片?

         一个人的生命,其实就是一部历史。凭借打捞的记忆,我们能够感受到的仍旧只是蒋旭英艺术人生的一个轮廓,余下更多的追问和遐想,留存在我们每个人的内心。
         当年的蒋旭英醉心艺术,组建珠江音乐社,拍下这些照片的时候,相信他没有什么借此留名青史的打算,他绝对没有想到50多年以后,我们会沿着他当年的足迹,将摄像机架在他当时所站的位置,寻找已经消逝或正在消逝的风景,将历史和现实直观地对接起来。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现场,我们目睹了这一幕:东林寺河段,有人在砍树。
                一批见证世纪沧桑的古树被无情地砍倒
                它们曾经吸引过蒋旭英钟情的目光
                什么样的规划不能宽待它们呢
                我们不禁想起深圳地王大厦旁的古榕……
         蒋旭英先生镜头中的那些林荫,应该就是被这样的斧头不断砍倒,光秃成了今天我们眼中的真实。

         在短短一天时间里,蒋旭英留下的老照片引领着我们去了若干他定格过的景点:旱马桥、李家花园、大桥头、熙春公园、南水关、碧漾湾。在俯首与抬头间比照,我们已经看不到照片中的绿荫华盖,碧水涟漪,只剩三两残墙扶栏见证那些景致确实存在过,风光过。
         建设中的今日安顺在我们的镜头中还很凌乱,在贯城河边玩耍的孩子短时间内不能象老人们说的那样,到河里游泳摸鱼,好在治理已经开始,我们只能指望有一天它会水清树绿,重现青春。我们这座 700年的历史名城会洗净尘埃,迎接新生的后人。
         我们暂时是拍不出什么好照片来与蒋旭英先生媲美了,好在我们还有时间,做好今天手中的事,让儿孙们去评说,看看我们传到他们手里的《老照片》,又会引起什么样的感叹?

         “一个城市由于有了几条老街,便会有一种自我的历史之厚重、经验之独有,以及一种丰富感和深切的乡恋;它是个实实在在的巨大的历史存在,既是珍贵的物质存在,更是无以替代的精神情感的存在。”(冯骥才语)

  • 1
        春天永远是一场史无前例的革命。
        让我们一块儿走吧。奔跑追赶,不要掉队。连死亡都成了酝酿,你曾经模糊的心跳此时重新嘹亮如金,渴望呐喊。
        春天又一次在混沌中开天辟地,黑白分明。绿叶簇拥红花,男人和女人通过爱的征服成为父亲和母亲。长夜不再无梦,白天不再昏庸,世界因为春天拥有了崭新的秩序。
        让我们一块儿走吧。焦急的道路令你魂牵梦萦,生命的蓝图不再是无休无止、毫无建树的迷宫。你在跋涉中收获自己,世界在你的参与奋斗中赢得丰富。
        春天的使命充满献身的崇高。
        你对自己的吝啬加速你的消亡,你奉献出自己就是给生命保了无价的险。在任何一种声音里都有你的歌唱,在任何一种哭泣中都有你的忧伤,在任何一种生命的成长中都有你恒久的茁壮与富强。
        让我们一块儿走吧。远离自己的渺小,你就拥有了世界浩荡无垠的美丽梦想。

    2
        很纯洁的一点哲学颖悟使诗歌透明,使春天醇厚,使人生坚贞。
        尽管春天已随前人而古老,尽管我们本来已一无所有,依旧不必沮丧:从某种注定的宿命看,只能是你去做“为春天献出童贞的最后一个子孙”,你不可能成为别的花朵。
        他们为春天绚丽而你使春天隽永并且光辉。

    3
        从时序无涯的轮回中打捞到一些悟性的人早已拥挤。然而果真将春天婚嫁予冬季,会有另一种悟性,另一种诗的化合,另一种语言的方程。
        所以我们知足吧,为造化没有征得同意就给我们安排就绪的这些,例如阴晴圆缺。

    4
        我是河。我足以淹没你。是在火焰般燃烧从茂盛到消散的深厚中。你深深生长于我河心的锚就是我的根。
        我是河。我满满一河床暴晒的石卵全部表达太阳的欲望。我以固体的潮声反抗你的逃遁。
        你以为我的眼我坚硬的目光是什么别的东西吗?你不会懂得海是人类的哪一种家园。
        所以我立在渡口那风化凋零的身影永永远远拦截你对春天的一种企图。

    5
        今人做破一个古人的梦。
        《诗经》记载的三月阳光在我的土地上发芽,中国是一粒奇迹般饱满而且超越时空的种子。  
        今人常与今人恍若隔世,今人竟与古人薄得只剩一张轻绸,我不知是否掩得住料峭的春寒?
        一脉相承的血缘使我的姓氏如同黄河泰山一样的正宗,一样地足以自豪。文明与传统就是这样一对胞兄弟,可以相濡以沫,可以讳莫如深。
        《诗经》写过的风景今天依旧时髦。

    6
        春天蠢蠢欲动。春天是一句禅。


        四月的五瓣丁香交给我一个信念。它不再能挽留旖旎的春光了,而那些芬芳的传说已魂附于我的身心。从此开启我背景凝重笃诚,前程如花似锦的宗教长城。
        象丁香一样背叛春天的能有几人呢?
        永远伫立在春风得意的世象中播种苦难的期待,从不惧怕未来。攥在手中的丁香树灿若圣火——没有花的黎明没有花的黎明并不恐怖,不幸在于那些紫色的白色的雾中花最终盼不归黎明。

    8
        一种状态,一个瞬间无比短暂也偶然。而一旦你固定了它,将它涂改成一片永恒的死亡,你就交给了世界一条定义,一种哲学。你将自己推入爱恨分明的尴尬窘境,不复能左右摇摆。春天也不外乎这样一种生命的载体,从无归宿也不喜欢忏悔。
        每个人都强加给春天一种心情,春天成为玻璃器皿,无色。

    9
        春天可以表达为一场刚刚歇息的战争。硝烟未尽,轻轻拂过我们的战士长眠的微笑。在尘土的海底,残破的生命重新天人合一,回归圆满。
        为枪林弹雨中褴褛的眼光,决战虽败犹荣。
        蔚蓝与洁白是你灵魂的跨度。敌人们会不会比你到达得更快呢?

    10
        爱情必然拯救生命。一种激荡乃至迷乱掩盖在外化的静物的质地中。
        已经不是少年的酩酊,已经是那种小心翼翼更是悔悟已迟的遭遇。
        四月的花开得那样悲壮或者凄清,四月的花有苦难言或者无语凝噎。
        四月的人不敢认领四月的花。

    11
        从春天开始生命的礼赞是最接近本质的朴素。死亡贯彻始终,生命只是过程;以死亡为土壤,生命才得以轮回和成长。
        如果春天是一杯醇酒,死亡就是一种发酵的妊娠过程,用这杯酒来祝福生命是再好不过的了。
        觥筹交错间,春天成为人生盛宴。

    12
        春天从来不是桃花源。
        探索春天以及在春天里发展生命是一种历险。
        春天里太多生死攸关的转折。

    13
        在春天谈论死亡未免太早。但春天以前已挣扎、焦灼或者蹉跎了太多时光,无论你在这定格的画面占有主要或次要的位置,我们是平等的。没有主人,没有崇拜者。我们置身轮流坐庄的赌局,谁都允许试试运气。
        唯一不能潇洒和轻生的是:在这个季节,谁也不忍丢荒阳光和蓓蕾,特别是你已经爱上了某一个人。

    14
        你可以写尽春天的意象。仅仅拿眼睛作收集的步行,然后返回。在春天某一次从清晨五点到夜晚八点的区间车上,你完成了一次谋杀。
        这谋杀的迷案以美丽纷繁的枝叶丰富了那具不知是结束还是开始的生命。
        掉转身追溯已经发生和可能发生的线索,春天已经没有退路。

    15
        春天中该有多少这样美丽的错误。象早春三月里愁人的雾雨,心情的潮湿在晚晴的阳光里化也化不开。
        我不是你要等的那个人。
        可谁才是你春水的涟漪,枝头的绿意,檐下归燕的婉转,窗前的风铃,寂寞小城中至尊无上的主人?
        春天不是季节。春天是那个女子苦盼归人的痴心,是那个归人叩开门扉后扑向满怀的惊喜。

    16
        无论你以怎样别致的格式组合,春天成全一切生命善良的表达。
        春天有魔力让冷酷的哲学顺应爱情的温馨,这并不妨碍我们教孩子从小懂得故事《狼来了》的深长意味。
        带枪的栅栏不仅仅是用来提防盗贼,更重要的,它是家园的标志,保卫人心不要流失。
        爱情中,无论你走多远,永远逃不出我的领地。而真正的爱情绝对自由。

    17
        让纤细的草挺起密集的胸膛挡住风雨对我的侵袭,让温凉的地表化作奇效的药膏,贴在我生命的痛处。
        
    18
        眼睛是古井。黑发是忧郁。嘴唇是性。耳朵是谎言。前额是阳光的流水。手是征服。脚是漂泊的道路。  
        心是翅膀折断的鸟,是忏悔的教堂,是永远无法回归的故乡。
        这个与你失之交臂、形同陌路的女子就是春天。

    19
        很惊异这么多的人在春天想及死亡。
        浮生与幻灭当真就是如此淡泊的圆寂与轮回吗。
        人在死亡的门庭里出出进进,信步吟哦,恍惚邻里串门一般。
        我体会得到与死神所作的寂默而通达的交流。
        我从死亡这里寻找到一件深邃的幽径:通过死亡美丽纯净的眸子可以更清晰地昭示你的爱,你交付给我的生命图腾。
        附加的必要条件是春天的某一个微雨的下午。

    20 
        你怀念的那个人恐怕不回来了。他流传太多的故事在你春色依旧的生命里,足够你滋润一生。
        承认这份宿命,并充分享受她吧。
        论及此间淡泊无欲,全心独贞的执着,更是人生一种悠远洁净的境界。
        诚心向佛,终有彻悟。
        阿弥陀佛。

    21
        春天是由五月讲述的一个故事。
        五月的庄园已留不住春天,五月已是情人悼怀情人的时节,五月的流水落花已追赶不上春天的行船。
        于是春天开始流浪,仆仆风尘盈满吉普塞人深深陷落的脚窝,渐行渐远。春天或许就是吉普塞人走过时落地生根的一株达紫香花呀。
        废墟上已爬满葡萄藤蔓生生不息的命脉,而吉普塞人停不下大篷车等待收获的季节。葡萄会在他们历经的时光里成熟不断。

    22
        我是一个孤独的牧人,放牧奔涌的河,流浪的风,翻卷的云,而春天就是我一路高扬的牧鞭,沾满晨曦朝露,坚韧而又新鲜。
        我是一个孤独的牧人,放牧忠诚的鸟,热烈的蝉,自由的鱼,而春天就是我珍藏怀中的长笛,最美的一支歌,从不属于自己。

    23
        四月已经写不出更美丽的诗句,为四月的诞生,为你诞生在四月。
        四月是一种绝望。整个冬天冰残雪融的期待,时空被折断之后的迷茫无助,别无选择的渴求与钟情,无边无际不可收拾的旧日阳光,一切。
        一切都在四月回归永远的空虚,无论痛苦,抑或幸福。
        剩下来的时光该怎样伸展呢?
        如果一生漫长只为一夜如花的怒放,你还犹豫什么徘徊什么?
        如果一夜怒放的花树就足以辉煌你漫长的一生,你又仓促什么惶悚什么?
        都曾在永恒的四月里有过拔节疯长的生命,奢侈阔绰的青春,却不曾料到在一夜风残之后,碧树竞凋,落暮已迟,回首时已是老泪纵横:
        你虽苦难深重,毕生流浪
        你该从从容容,孤独潇洒    
  • 与游游讨论到了“沮丧”,遂把这首旧诗翻了出来。甘蔗渣,再嚼嚼。


    【沮丧】

    我很沮丧。
    如果想对发生过的和心里弥漫的作什么叙述的话,就要从这四个字写起。
    沮丧是个包容广阔的字眼。
    而自杀是个很漫长的过程。

    ——1
    诗可以不太写了
    到了写不写都无大碍的时候
    这样说话的样子
    很阴暗  是沮丧的表现
    写诗成为虚伪的强迫的提醒
    成为(!)这个词很僵硬
    因为直接所以常用
    因为嘴时常象一把生锈的锁
    在风雨中写不写诗
    内心都一样潮湿
    跟盖在身上的铺盖一样
    有一股霉味  让我对生活厌恶
    当你的目光看什么都发灰
    写不写诗都已经帮不了你
    那些笔墨离你的身体很远
    甚至不如拔一根头发
    让你短暂地疼痛
    流沙一样的日子
    让我对痛觉异常在乎
    如果连有限的存在都需要证明
    写诗不仅无聊
    而且显得奢侈
    在奢侈与灰雾一样的穷困之间
    我们无所适从
    选择哪一样东西能找回一点信心

    ——2
    沮丧一般是无能的表现
    无缘无故的沮丧
    是一种代价最高的自由
    当欲望象冰山一样沉没
    象一艘战败的舰船
    葬于海腹
    沮丧好比那些迷雾般的海草
    用无力的手起舞
    象亡国商女一样妖娆而幽怨
    诗人在这时出现
    海滩上大量散失的意义碎片
    让诗人目不暇接
    还有什么比沮丧更彻底
    当他连自救都已放弃
    手里还会持有何种枪械
    除了沮丧  象止不住的血
    象捧不满的流沙
    从指缝不可挽回地失落
    沮丧在瞬间的癫狂之后
    闪电般划开最亮的一道目光
    然后复归纯黑的寂静
    沮丧最终凝固所有意象
    到了一切停止的时刻

    ——3
    语无伦次的声色中
    自有我爱的清白
    会有一些苍白的时候
    有些光不认识它的时候
    让我感到心情的晦暗
    我会举不起手中的画笔
    让你以为我无话可说
    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放弃
    背对那些祝福我生命的风景
    那些妙不可言的炊烟与放牧
    站在他们中间
    模糊一堆灰尘中的一粒灰尘
    并非那风尘满面的侠客
    在皲裂的手纹下面
    清泉的节奏依旧柔韧
    唯一的艰难是众多的借口
    你的生存与内心远隔
    超过千山万水的远隔
    我很难返回内心烙印的那种清新
    经常的时候  妄想依赖你
    或者这样更加无望
    使我们亲密夹杂着陌生
    争吵让我和你远离
    同时并非接近风景
    风景成为香甜的睡眠
    在我睁眼的时候隐身
    (枯燥的意象使我无法继续)
    事实是它已远离
    事实是我已非置身其间
    事实是我已不在怀抱中很久
    无论冷暖
    风中飞舞的草芥
    事实是我甚至不如它们幸福
    激动与沮丧同时紊乱
    韵律被抽离之后
    符号乱丢一地
    如同遗物勾起回忆
    风景成为碎片
    咀嚼过的甜蔗

  • 2006-10-12

    淹没 - [故字纸]


    【某天,你突然感觉到一种混浊的覆盖,我称之为“淹没”】



    【渴望这样的淹没1】


    一种被淹没的感觉                                                     
    极端强烈
    不是被水甚至不是尘土
    淹没  不是死亡的超脱
    死亡我可以想象
    曾经与它擦肩而过
    看见它冒昧而轻盈
    可以比喻为头发被风
    吹掉的状态


    【渴望这样的淹没2】

    不象淹没的窒息让人难过
    找不到一个单纯的焦点
    将繁乱的思绪梳洗
    让晦涩的表情光鲜
    让铁屋里空间透进
    一点空气水分和春季的阳光

    淹没  在说不清的物质下面
    纸张  碎屑  杂乱的日用品下面
    混沌的精神颤抖着
    寒冷和晕热间歇夹击


    【渴望这样的淹没3】


    淹没  让死与生的界限
    模糊在连绵的困意中
    (我长生不老或者转瞬消失)
    时间已丧失意义和权力
    任凭一切淹没一切

  • 10

    又轮到我折腾自己了,象个劳累的置景师。把橙将要行经的路线理顺,平整好一木一土,等着橙迈着猫步走过来,赶在她前面摆弄好灯光道具环境气氛,等着大明星大主角挥酒自在地入席,为所欲为。


    这上气不接下气的功夫,我想起橙说我的一句话:真替你累。可累了又怎样?想是功力不够吧,我觉着自己象个拙劣可笑的媒婆,想把苏马和橙往一处捏合的时候,他俩彼此杳无音信压根就没有这个人,等我九牛二虎热锅蚂蚁似的快要失去信心了,他们却早在我日程安排之外兀自幽会深入佳境了。是我耍猴,还是猴耍我?我沮丧地推开双手,却没法象电影里那个老外一样耸耸肩苦笑出潇洒样儿来。我只好为自己现搭台阶:本来嘛,生活中人与人之间的排列组合并无逻辑因果,连欢爱嫁娶都可能是一段倒错的孽缘,更何况苏马橙这种个性顽劣且神经质的人物。


    你在小说中玩不玩情节是小说理论的事,可生活的自然情节绝非顺乎演算合乎构思程序的七巧板。你甭信什么九曲回肠水到渠成的大团圆结局,没有什么众望所归的天堂盛宴,人生本无输赢胜负,绝妙风景只在沉浮起落之间。我写小说的一个目的就是要粉碎你这种苍白的幻想,夭折你的某种等待,把xx之流喂养成性的那种甜腥腥的阅读程式和肉腻腻的文字趣味从你的脑袋里连根拔掉。这造性很有点恶狠狠的,有点违背了我坦然随意的写作原则,可是谁没有点脾气呢。谅解我这个写东西、过日子都特死倔又特窝囊的人罢。总之,就算橙早先“涮”了苏马之后苏马逃离了橙,眼下你我也没法拦着不让橙去找苏马。


    鬼知道这个世界还要乱成什么样子?爱情早已经成了一道失传的菜谱。


    11

    可是!——苏马不见了。我再也拿不住作为叙述者置身度外的斯文架子,我呕心沥血购置的这个灵魂天地里陡然间残阳如血,饿鹰黑漆漆的巨翼仓皇划过,留下散乱无解的云影:苏马,你去了何方?!


    我了解橙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心情,但这暂时是次要的了。苏马的出走使我的心变得空空荡荡的,象一个丢失了亲生儿子的父亲,陷入自责的疯狂:苏马,是我没有看好你,很久了你的心里一定很苦很累,而你从来不是那种随意冲动抛掷自己身心的人。岁月沉淀的沧桑肯定象炸药一样塞满了你的生命。可你一定要耐心些,千万不要引爆它,你会炸得只剩下一片尘土,飞散如一团晨雾,让我再怎样收拾也无法将你重新捧在手心。我突然恨透了自己,甚至闻到一股死亡的气息。


    那些天就快要过元旦了,若干日子来我被呕心沥血的写作敲榨得很累,便想让橙自己去找找苏马,就象我放苏马假一样在节日痛快之余自顾自溜达溜达,可谁能想到:苏马,你好狠。你给了我一个多么残忍的教诲,生命就是这样擦肩而过,等你悔悟想及补救总是太晚。橙吻你的时候,橙不爱你;橙想去找回你的时候,你却已经走远。我突然强烈地恐惧,生命中太多的偶然和捉弄,真的有一个“命”在相生相克吗?!还能不能再见到你苏马,如果你知道橙去找你,你还会走吗?迢遥虚旷的空间里,我听不到一丝回声,无论嘶声呐喊还是默默饮泣。


    苏马走了,我再不是那个无处不在的灵魂叙述者,而是还原为内心一个渺小而孤独的囚徒。


    橙拿着那把生锈的钥匙费了好大劲才打开苏马的房门。钥匙是很久以前苏马专门为橙配制的,橙当时不想要,苏马说收下吧,你会用得着的,是门总得有人去开。橙当时觉得这话简直是莫名其妙,接过之后就不知扔哪儿了。这次费了好大劲才找到,镀铜已斑驳锈去,现出苍老的暗褐色。门开了,橙把钥匙在手心里攥好,象是攥着那个人的命。


    这房间橙来过,现在也没怎么变。最先让橙异常吃惊的是墙角那盏万向工作灯竟然亮着,白炽的灯光在地板上圆圆地铺了一滩,比较其余阴着的空间显得无比温暖。对着门的床上一张散乱的被子没叠,橙用手探了探,仿佛还留有那个人的体温。橙突然着急起来,可翻寻遍了每个角落每篇书页也没读到那个人留下的片言只语。橙感到脑袋离开了身体一样漂浮空白,一个趔趄橙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时咣当踢翻了一个酒瓶,橙这才看清那个人临走前扔下满地烟头。橙摆了摆头,匀了匀呼吸,探身仔细地捡数起烟头来,一共一百八十七个。橙坐着等天黑尽了才包好一堆烟头带上回自己家去。苏马的门砰地一声在橙身后关上时,汹涌的泪瓢泼下来挡住了橙满眼的黑暗。

    (本部完)

  • 9

    橙在那个雨夜通过入神旁观苏马璇那种金贵的非血缘亲情之后不久,她预感到自己与苏马的戏离开场不远了。橙对此既自信又不安。我是“5”,苏马这个数包含有若干个“5”,但是苏马是不是一个尾数是“5”的数能不能被我除尽?!橙不能很快为这个方程找到正解,不过步骤已经展开。


    一切都在冥冥中主宰者的预谋、召唤与编排中进行,现实中完成时态的存在看起来都没能背反这主宰的程序指令,你可以不将这称作宿命,但你所能作的一切归结起来也只是认知和执行。上帝对我们所进行的唯一玩弄就是:他给了我们作白日梦的自由,却没赐予我们把这梦变为现实的天才。所以无数人想标新立异,却总是一梦醒来发现自己陷在覆辙与窠臼里难以自拔。


    苏马橙都是这样的典型病例,所以我作这篇小说的唯一社会功利目的,就是想把苏马橙身上的一丁点普遍意义冶炼出来入药。至于我是否也犯傻潜伏有这类痼疾,只有等我躺到别人的手术刀下时再说。


    当我这样强行插入自己创作的理性高度时,璇没兴趣理睬我已经起身去张罗苏马橙和她三人的物质食粮去了,只有苏马和橙各怀心思坐在那张吧桌附近,不容拒绝的音乐墨入宣纸一般汪洋开来,苏马和橙灵醒的思维画布上顿时侵入浩荡的油彩。是日本人喜多郎苦行偷天所得的现代安魂曲《敦煌》。我没法给你描写这曲子描写在苏马心中虔诚供奉如享天籁的这曲子。苏马曾站在一壁阻挡夕阳的窗前,背向我说过假如他自杀一定要把这支曲子揣在怀里留作遗物。可是从哪儿来的一个略微暗哑中带着忧郁磁性的男中音呢?


    隐约轻吟而雄浑无垠,历史的高风首先吹送我们俯瞰敦煌的苍茫圣地。
    巍峨的灵魂立于云天之上,人类命运漂泊沉浮,如同瀚海流沙,从不安分,永无止息。


    苏马,这是什么啊?画外音,音乐的私语?


    一望无际的大漠单调贫瘠,空旷神秘,充满不可涵盖的哲学内蕴。
    它不可征服的狂傲和冷漠,预示了人类命定的苦难和迷茫。
    它不象青山绿水懂得迎合人类的意志与理想,却象征了造化中坚韧反叛、残酷悲壮的阳刚与惨烈。


    苏马,找到他,不要再说了,他会把我的心掏空的。他自说自话。庄严又澹泊,魔鬼一般击中你,语言欧化的深奥没有形成障碍,反倒平添了独特的附着力,煎炒你钟情又狂暴的冲动,你需要这颗子弹去革你的命,你口中大喊着:关掉吧,我不听,而你的心早就把你出卖了;继续吧,我不害怕了解这个世界所能容纳的一切。


    整个人类面对大漠。
    一群望洋兴叹的哀兵找不到文明的摆渡方舟。
    多少先人折戟黄沙,多少志士站在大漠边缘,征服的雄心只能痴梦九万里鲲鹏的翅膀;
    多少部落在这浩荡中灭绝子嗣,灭绝文明与传统的血脉,空留千古之谜困扰今天的芸芸众生。


    阳光从橙身后的窗格汹涌进来,漫过眼前的半张桌面,溅到橙右侧一株龟背竹的叶面上,分析出阳光中雾气般的七种色素。橙恍惚中也变成一束自由的阳光,与那曲音乐在空气中绞缠拌合,重新回到苏马纯粹而浩荡的心中:我懂得你,苏马,我是你的,尽管我不属于我的生活。你就那样随心所欲坐在我的目光之网中,不要说话,不要打听,让我们从一瞬间进入永恒。肉体总会烂的,连我自己都不稀罕,拿它去贿赂疲惫无知的时光吧。不要贪婪,苏马,继续倾诉吧,我知道是你。
         

    海市蜃楼就是古文化不散的英魂吧。
    它升腾古人死不瞑目的梦想,穿凿历史永劫不复的风尘,
    于冥冥中伸出最后的一只佛手来与我们绵延涌动的血脉相握!


    苏马,你是谁?多少人不止一次在街上在饭馆酒肆在会场在卫生间里相遇,我们不曾对谁产生过一丝兴趣,打听一下姓甚名谁,哪怕莫名其妙问声好甚至找个顺眼的吵一架呢?苏马,真高兴我们认识,用一生感激你让我少了一个哑石枯树般的陌路人。真想吻吻你,不要太狂热,不要太俗套。借我一点爱,要新鲜一些的。我的念头出轨了。出就出吧,我们少的不是规矩,而是生机和超越的勇敢。音乐就是高密度高纯度的人生,让它覆盖我让它怂恿我,这样看起来我会显得人道些。给予我吧苏马。


    当你以狂乱翻卷的长发为旗,以身体为舟心为锚双脚为桨,
    勇敢无畏,抛却一切回首的眷恋,踏入这片淘尽风流千古的渺渺沧桑:风沙肆虐。
    一条巨灵之鞭拷打你的虔诚,长旅漫漫,而你永远不能为自己留下仅有的一双足印,
    你承受的将不是献身的辉煌,而是献身的困惑与无望,
    因为这样的死将默默无闻,不可能为你赢得身后的垂青。
    你不允许一厢情愿将自己列入崇高殉道者的队列,以平衡自我生命的价值天平。
    趁一切还来得及,快快退出这场祭礼吧。
    这吞噬亿万血肉也生殖不出肥沃与富庶的洪荒,真是上帝恩泽的一处死角吗?!


    我累了。让我逃走吧。音乐让我发现我心中有一头困兽,它快要垂死在我的体内。是我的孩子吗?我害怕,苏马,不要用那样的目光看我,你看我象一个流浪的妻子吗?你说你要我,我给你,如果你要的不只是我的心。我知道你很累,背着一颗心流浪当然很累。也好,你在沙漠上走不动了你就扔了我的心吧,它落地生根长出一树仙人掌来,你咀嚼它的浆汁润润你的太阳吧。它烧焦了会连我的白天一起熔化掉的。无边的黑夜我到何方去找你?!


    无边大漠。它是上帝抽象出来的一种精神实体。
    只有人类生生不息的的赤诚与智慧可以成为绿洲,世界上最美丽最珍贵的家园。
    对每个极目黄沙满心苍凉的生命旅者来说,绿洲绝不是一块充饥的大饼,而是重振跋涉壮志、寻回心灵滋润的爱情信念。


    璇端着盛满食物和酒的大盘来得正是时候。璇看见坐在这个雨夜飘摇夜色深沉的孤岛上的两个人,隔着咫尺各自把心陷在身体里,而目光交接象一根同时从两端点燃的导火索,噼噼啪啪辉映着眩目的光。璇在暗中一笑,灿烂的烽火便从一盏气质高贵的烛台上绽放开来,越发辉煌。苏马的脸苍白,橙的脸潮红,两人都醒了,把各自的野兽锁回囚笼里,通过璇安全架好的舷梯返回璇身边温暖的现实。


    你得学会并适应分裂,有一种人时而崇高圣洁地坚守畅游,恍如不食人间烟火,时而又乖乖平淡世俗地做人,甚至不惜玩世不恭,这就是我对苏马和橙这号人的无情评价。我没能耐去剖析并治愈这种生命分裂,我只知道它是一种客观的生存事实。至于你想怎样去褒贬,由你好了。我的戏接着璇欣赏儿子苏马与良家闺女橙调情往下演。


    橙的蒙太奇镜头定格在一张新娘子迷人的侧面像上,然后橙看见自己眼角含羞的目光通过苏马凝视的瞳孔,象一条火蛇窜进苏马的肺腑,她明白自己坐不下去了。我要见到他,现在。橙站起身来,那只不知何时盛满红葡萄酒的杯子象是盛着苏马燃烧的血,冲动地鼓舞着橙。疾步走到门边,璇正脸上挂着默契而神秘的笑等着为橙送行。天地间正是读者看见橙告辞出来时所说的那种典雅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