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坦白说,这些日子,心里很乱。表面看去,一池春水被风吹皱,其实有险恶的漩涡深藏于水底。
    有一种很厌倦很绝望的情绪,萦绕着我们身处的这个四分五裂的地球。

    我个人的思想动荡主要跟胡子的到来有关。他去年完成的一部书稿,今年终于要付印问世了。
    这是胡子(古岳)的心血之作——写成花了6年时间,而为此他在20多年的记者生涯中,几乎走遍了青海的每个县乡,并且有些村庄不止一次到过,有些河流不止一次受洗,有些山峰不止一次拜谒,在无数草原与森林之间进进出出,扶门守望。
    其间所历的辛勤危难,已远远超越出职务的需要,更多是源自一颗赤子之心自觉自省的虔诚,向往与忧患,剧痛。
    这是一本以脚丈量、以心感悟的高原笔记,一部棒喝贪婪与麻木的警世书,更是为日显孱弱无助的雪域高原乃至地球母亲发出的一封求救信。

    胡子为书命名《谁为人类忏悔》。振聋发聩的拷问,却可能因为盖不住这个乱世的喧嚣,而化为内心的悸痛与哽咽。

    “在我们已然认知的世界里,人类是所有生命种类中大自然最完美和谐的经典杰作。我们理应具备最高形式的美态和美质,使自己成为天地间友善仁爱的源泉。但是,我们却正在堕落成一群贪婪、冷漠、麻木和残忍的乌合之众,我们忘恩负义。在对大自然的背离和劫掠中,我们正在丢失生命的神圣。面对崇高和神圣时,我们已没有了敬畏和虔诚。美好的时光已然远去,回家的路途已经十分遥远。我们已不再冥想,也不再忏悔,打开思想之门的钥匙已然锈蚀,我们正变成文明的魔鬼。天地岁月依然,万物生灵却在凋零,心灵上已长出老茧,眼眸深处的圣洁已成为遥远的回忆。你还好吗?古老记忆中那棵泽蔽千秋的菩提树。请再给我一点点绿荫,我已匍匐在地,我将在你最后的绿荫里长跪不起,用我已然浑浊的泪水浇灌你的根须。”

    对于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洪水滔天的人类,谁还会有心情去倾听这样的声音?这鞭笞一般、犹如内心嚎啕的声音,倾听它,需要智慧,需要勇气,更需要至纯至善的良知!

    可是看看你的周围,无信无义,无味无趣。最常上演的多是闹剧,并且因为没心没肺的玩乐需求空前热烈而极具票房价值,因而也极具投资价值。

    而胡子的书,是用节省出来的薪水自费出版的。我真的很想对着浑浊的空气咒骂一声:
    瞎了你的狗眼。

    胡子来去匆匆。变短了的五一假期里,我们一起用了两个昼夜的时间细心校对那些文字,那些更多不是他用手写出来的,而是用脚走出来、用心咀嚼出来的文字。

    每次与胡子重逢的时候,我都能够鲜明地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我应该存在的那个时空。
    我第一次告诉胡子,1994年在广东分手之后,我一直后悔没有跟他去青海定居。

    夜里,那些文字变成胡子书中多次描写的风马,翻飞在无垠的黑暗中,洁白,刺眼,让我禁不住无声的泪,潸然,如三江源区那些一天比一天渗流得艰难的雪水。
    母亲的乳房已经干瘪,那贪婪的吮吸终将无以为继。

    失眠的夜里,两个男人因为被太多真切的恐惧与焦虑炙烤,而沉寂无言。
  • 2008-05-08

    机器人。 - [新格子]

    我们依旧是人,还是正日渐变成机器?说良心话,我时常犹疑于这个问题。
    论证的靶心其实很直接,但是箭矢飞抵的过程很麻烦,让我心生厌倦。
    突然想起电视在我生活接触中的个人史。掐指算算,也就是20年时间。从14吋黑白,到17吋彩色,21吋,超过30吋,50吋;球面,平面直角,背投,液晶,等离子——日新月异,换代神速。可是我私下觉得,电视节目越来越难看了。撇去这中间信息时代的爆炸更迭、观众胃口越来越刁了的成分,我还是觉得与电视机这个“器皿”的日益先进相比,内容这盆水越来越无味,甚至是越来越混浊,越来越倒胃口了。
    还有很多可资实据的道具和例子。
    我们从诗歌中吟咏到的深情如今安在?我们为电影陶醉的痴情如今安在?我们在摇滚中沦陷的激情如今安在?
    真的,在我们越来越依附于机器的力量之后,至未来的朝向中,我真切地感觉到我们正在异化成无需心血供养的机器人。甚至更糟糕,是机器的奴隶。
  • 近日,央视报道了某地农村的现实状况:为数众多的农户因为耕种收入微薄,甚至难以保本,致使田地无人种植,大面积丢荒。

    面对艰苦的生计,农民的一本账算得很清:
    2006年前,每亩种粮补贴是25元左右,收成后,除去人工和化肥、农药等投入,以及自留口粮部分,所余多为负数。
    2007年,国家将种粮补贴增加了一倍,达到每亩50元左右,同时粮食收购价也从0.72元调整为0.79元,也就是涨了7分钱——但是这些微薄之变,远远赶不上化肥、农药等重要生产资料成本的飞涨速度。
    据公开信息显示,2006年3月份的俄罗斯红钾(红色氯化钾)报价约为1900元/吨;对比今年4月份,俄红钾报价已高达4500元/吨,加拿大红钾成交价格也在4300元/吨左右。

    到了种庄稼已难养活自己的边缘,农民再也无法守着土地“安身立命”。于是,“开河”已逾十数载的民工潮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青壮劳力选择了进城打工谋生,不少乡村已多年只剩老少病弱留守。
    一边是城市容量暴涨,不堪重负;一边是广袤乡土大面积撂荒,五谷丰登的喜人景象已成往昔。沉重的现实犹如并发症一般,在伴生出诸多社会问题的同时,更危及到了国家的粮食安全。

    千百年前,五柳先生问的是:田园将芜胡不归?
    而今我们需要直面的现实,显然要严峻得多——田园已芜归不得。

  • 2008-04-24

    内心的拳头。 - [新格子]

    我一直在寻找自己的方式。寻找可以满怀鲜活而抵达的方式。
    当我迈过疲惫的生活,真的,我知道,我和我挚爱的人都在将此当成生命的洗礼,即便在偶尔一些暴躁的时候,我知道这是一种无奈。
    也许我们不必经历诸如此类的一切,以灵魂作保,我们无需这猥琐而难耐的历程就可以直达天堂,但是,现实给我以耳光,我本来就懂得这不是我们可以就此逍遥的理由。
    在以前仓促的欢乐中,我们经常因不懂得寂寞而惶恐;在而今漫长的惶恐中,我们却决绝地,从寂寞中懂得了欢乐。

    我被我真诚以待的人类,生灵,植物,梦想,气息,总之是致命而细节的一切委托——“你要为我们做出表达。”
    以我有限而短缺的生命,我知道这是一个神圣而窘迫的使命,哪怕我宁愿肝脑涂地也可能辜负的使命。
    所以我将这美好的期许寄托在了更为广袤而恒久的存在之中,比如一滴清澈的露水,某个新芽舒展的瞬间,花开的吟唱,落叶与春天的轮回,去到疲惫而偏远的乡村,只想找回内心的残存的生机。当然,这些也许都比不上需要你在内心拒绝的牢笼中坚持喘息。

    我,一个渺小的,偶然间被生命的奥秘感动并嘱托的贪生的使者,在渴盼与绝望之间的忐忑不安中,心存侥幸,怀揣祝福——只愿为值得超度的伟大的爱万死不辞。

  • 2008-04-18

    细菌。 - [新格子]

    我们是世界的主人。
    不过,依我们的常识,在整个宇宙中,我们的大小,无论物质与精神,估计也就是一枚细菌的体积。
    然而宇宙只是我们发明的一个时空定义。

    让我们沮丧,觉得更虚无的是,也许,宇宙也不过是上帝脚趾间的一个细菌。

    如此,我们为何物?通俗地说,我们是个什么东西?
    宏微观,令人恐怖。
    也许世界观真的是一门让人走火入魔的课程。
    能够平心静气看待人生,面对生死,便是大觉大悟,大善大美。

  • 那条巷子摔死过人。这事一点儿也没夸张。当然凡事都有条件,何况是死人这么严重的事。条件一般都分软硬,意思就是指物质条件和精神条件。从物质决定论出发,先说后者。中国巷子的一个普遍特征就是黑。一个黑字包含了多少人生悲剧和辛酸血泪,因为它为虎作伥甚至是狼狈为奸地,成全了无数淫邪之徒掠夺他人财色乃至生命的歹念兽心。

    我笔下的这条上世纪九十年代、地处G城市郊的巷子更尤其黑。那段地界本就偏僻冷清,用当地俗话说,叫“鬼都打得死人”,更何况是在夜里,让我无数次走在如坠阿鼻地狱的绝望中,绝望催生麻木,麻木驱逐了恐怖。不过当恐怖的官能也离我而去之后,晃荡在那条巷子上的我就更像一具行尸走肉了。

    一个黑字绕出去这么远,真是不好意思。这绝对是我的一个老毛病,说好听叫跳跃性思维,更玄点叫神游八极,其实就是脑子出轨,抓不住主题,爱走神。

    继续说这条巷子的物质条件。除了黑,再一个突出的就是路面环境状况复杂。刚走入巷子时还是一段水泥路,尽管满打满算也就三十米,可这是怎样一段以一当百的三十米啊!简直是光可鉴人,丰腴结实,寂寞或者嘹亮的高跟鞋都可以在上面起舞,欢快又或哀怨。最伟大的是在巷子入口处竟然挺立着一杆路灯,尽管不是当下时髦的水银灯而仅仅是一盏普通的碘钨灯,风尘满面,挂满蛛丝,亮度估计只有六十瓦,却如同神迹般亮彻我的记忆深处。而在那些晦涩而忧伤的夜里,这片光亮不过是那朵城市巨大的物质之花飘零的一瓣,它的功力也就只能照看那三十米。作为城市政绩关怀的末梢,它将接下来的忐忑之途反差得更为凌厉。

    余下来的漫长过程尽数被黑暗吞噬。一个从光亮走入黑暗的人,他所收获的必定是更加透彻无助的盲目。
  • 2008-04-11

    旧事值得记。 - [新格子]

    盐石子;醋钉子;炒黄豆。
  • 永远无法克制对乡村、泥土的喜爱与向往。
    走在田间地头的那种雀跃,从儿时跟随父亲下乡探亲时就一直深深烙在魂里梦中。
    小学至中学,我的每个暑假几乎都是在农村亲戚家度过的。在那里纯净安详的时光中,我学习到的东西一点也不亚于课堂书本上的收获。
    稍长,我读费老的《江村经济》与《乡村中国》,开始感受从宏观理性的角度理解我们这个农村幅员占绝大部分的泱泱国度。
    大学毕业后,我在贵州最僻远的乡村挂职扶贫一年多,更实际、零距离地融入乡土,亲睹那片土地的生机与瑟索,体会浓郁的风俗民情,感知农民心里的甜酸苦辣,他们的希望、欢悦与他们的无助、苦涩。
    那是一个中国青年机会难得的国情大课堂,帮助我更清晰更深刻地解读、感悟到国家与人民的现实与未来。
    那是一份深重的乡愁,从此不再脱离过我的身心。

    此次回湘潭,去了麦子石乡下给游游的外婆扫墓。这里是外婆的姐姐(我称呼姨婆婆)一家四代同堂的生活地,也是外婆的父亲——一个风骨垂范的老人,在那个纷乱年代安详度过晚年的栖息地。
    我从中再次感悟到了乡土,一个巨大胸怀的包容与庇护的母性力量。
    很久不曾亲近的乡土,让我禁不住想要亲吻的冲动,想要归隐的遐想。

    以图志之,相信你能从中体会到乡土的美丽纯良,也会从中分享到我对她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