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光充满了暗合的秘密。
你行走在其中,却读不出它的密码。
比如现在。我选择七月去看青海。
这青色的海。2.4亿年前为海,昆仑最先探出头来。
错温波,库库诺尔。200万年或13万年前为湖。由淡而咸,从雨水变成泪水。
这梦中的海。15年轮回,我失去了翅膀,爬行着回来。
青海书。一部大书,胡子在读。
而我偶感风雪,便已精神休克。
七月不远,心路迢遥。
乍暖还寒,游子衣单。
天使已在湖边。
天使一直都在湖边。 -
深夜,在走着回来的路上,我做了一件破天荒的、以前被我痛责过的事——从路边的花丛里,摘下了一朵盛开的月季。
我手执水灵灵的她,感觉不到她的痛。那一刻,我不曾顾及我的内心是何其残忍。人,总是能够找到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理由,来施放自己的暴力。而这一刻,我真的没有顾及这些。
那一刻,我被其他的我认为高于一切的情绪主宰着,甚至忘却了我是天底下一个钟情于花朵的痴者。
生有生的乐趣,死有死的乐趣。
玉立在根茎上的时候,浴雨临风,光合作用让她满心娇艳,生有生的乐趣;一俟她被摘下,送予知情的人,一样得成善果,死有死的乐趣。
便是这般情理吧。
只不过我不是花,我只不过是花下的尘土。我不能懂得这生与死的距离。
这世上,无论心花怒放者,还是心如死灰者,贪生都是第一大本能,谁能悟得、更谁能知晓这生与死的距离?这恐怕是天字第一号的大谜,知者已矣,生者混沌。怕是永难找得一个从阴间来与阳间的你我“递话”的鬼。所以我们一直妄自猜疑,终不得其因果。
如是,我们又焉知生之乐,焉知死之不乐?
某句话说: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这是一句妄诞的话。
简单地反问一下:何时该生,何时该死?是生时欢还是死时欢?苦也亦然。你作何应答。
其实真的很简单。以手扪心,有无所爱。爱则死亦生,以梦相托;无爱则生亦死,魂魄早去于虚无。
爱者,牵挂也。唯物者,身手托之;唯心者,心魂持之。
如是,则生与死皆无碍矣。 -
离别只为重逢时。
这是一句乐观的话语。适用于人与人,人与事,人与环境。
比如朋友,分分合合,相别无涯,相聚有时。
比如梦想,拿起,放下,沉重若磐石,轻飘如泡影,更多或许也是更好的归宿只在黄粱一梦中。
比如故地。那个城市,那条街道,那幢房子,有你曾经谙熟的掌故,芬芳的鼻息,蜷缩的安详的身体。
我走了。我回来了。
出走即是进入。离开即是归来。 -
昨夜里梦见鬼了。很多很多可爱的小鬼。
而且是我主动去山野里找到的。他们化身成了石头、树、草棵,还有水田里的螺蛳,甚至在风里,也能听见他淘气的笑,以及吹在我脖颈上痒痒的呼吸。
我在草地林间奔跑的那个欢啊,在窄窄的田埂上像走平衡木,爬树的样子好比灵猴。
我用手指捅石头样的小鬼,他会做出生动搞怪的鬼脸;我抚摸树形状的鬼,她就像怕痒一样嘎嘎笑着闪躲;我碰到草棵的时候,她会柔软地缠住我的手指;我把螺蛳放在手掌,他会蹦跳着回到水里……
真的很开心,一点恐怖也无。醒来后,雷小游评说,嗯,都是一些可爱的小鬼。
于是想起麻山,想起在麻山的真实场景中见到的那个鬼。
我那个时候的称呼是“雷乡长”,经常下到自己“蹲点”的那个村子去说事,办事。
有一次,记得是去搞救济评比——望谟是国家长期性的顶级贫困县,至今如此——每年都会有一些救济的钱、粮、物要发放。我这次下去就是摸底,看看哪些人家的日子最难过下去。
麻山乡多苗家,房屋大都低矮,采光极差,随便走进谁家,日里夜里都会围坐在火塘边,吃饭,待客,议事。
那天照例在村长家坐了。我跟几个村干部都很熟了,搭手(比握手随意),让烟,一人斟一碗米酒,坐定。
我右手边是老村长,我左手边是村治保主任,老村长右边是村里的文书。
这三位跟我打交道最多,说起来颇有缘分。
老村长救过我一命,这一点也没夸张。有次我兴冲冲跟他进山去打野物,山鸡、野兔什么的,不想路上遇到了“地马蜂”。这是一种极其凶恶的蜂群,巢穴不是高挂在树上,而是像蚂蚁窝那样埋藏在地下。
老村长那时间走在我后面,他只见我似乎是崴了一下脚,便立刻反应过来。把身披的蓑衣将我从头蒙住,推倒在地,然后自己一头扎进旁边的荆草丛里……最后我毫发无损,老村长的屁股却被狠狠蜇了几下,出血,留疤——后来我知道,这种峰可以当场致人死命。
再后来,我懂得了怎么去剿杀它们,像蚁穴一样,有地马蜂的地面是异样的。找到之后,用备好的铁皮压住,上面堆放柴草燃烧——之后就可以享受喷香的蜂蛹了。
这一段插叙长了点,可又忍不住不说。
治保主任简单,退伍军人,性格豪爽,每次我大醉,功劳一般都主归他。
文书是我见鬼的见证人。高中辍学,在这穷乡僻壤已经是难得的秀才,戴副眼镜,做派比我还文秀,每次见到都要跟我切磋点诗歌散文什么的。
坐在治保主任左边的那位,就是我见到的鬼了。
因为是生面孔,我就自然地问道:“这个同志没见过啊?”
跟他对了眼神之后,我便转脸等待村长或者文书的介绍。至今记得他的形象,裹着苗家男子寻常的头巾,焦黄的面色,眼神与我的触碰之后便带着一些怯意,一些笑意,谦卑地,甚至是羞愧地,跟头一起垂了下去。应该是30多岁,但是老相如40岁以后的人。
我等到的是文书的身体以及语言的惊骇。“啊——咋回事……”
我再转回眼神的时候,发现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蒸发了。
我顿时忍不住惧意,转身就把老村长的左臂抱住了。已经记不得当时自己发出的声音。
文书是被所谓的现代文明损坏了神经。苗族人其实不惧鬼神,他们自蚩尤时代起,就拥有足够的智慧,用来与阴阳万物和平共处。
在文书的见证下,我知道了那个男人的来历。本村人,去年冬天上山打柴时,因为凝冻湿滑,摔下悬崖坠亡。他们家也是村里的赤贫户。老村长说,“他是替家里人来要救济了。”
后来,我们给他家送去一份救济。后来,就没再见过他。 -
2008-06-17
过去的时刻依旧温暖。 - [新格子]

广西杨村,轻舟斜阳。
一个好友的来临,可以开启时空中的另一条轨道。
今天悠悠从广西来京,而我已经5天没有更新博客。
把这几个日子称作“精神休克期”。其实就是自闭,躲进孤独的洞穴。
好在这种状况的间隔周期越来越长,何况人非圣贤,时光本就容易沉沦。闪回远古,人类本来就是穴居动物。
今天开心,谈笑间重温无数美好与坚强。幸福如此亲近,人生快如轻舟。 -
所谓愤青的日子,已经离我很远。至少是貌似。
其实生如花树,谁都含苞,谁都盛开,谁都凋败,这是一条必经之路。无论从容,抑或踉跄,我们都得自来处来,往去处去。
青春时节,谁没愤过?能将愤青做长久者,更是殊为不易。
如果你的内部是一锅滚沸的钢水,试想你必须是一个怎样材质的器皿,才能承载它,而不至于被熔化?
如是说,做一个内心灼热的人,也需要别样的胸怀与能量,绝非冲动就能赖以持久。
常将生活比作流水,不只是因为子曰过“逝者如斯夫”,更是因为它的水的形态——装入什么样的器皿,便呈现出什么样的情状。
这器皿也许便是每个人不同于另一片“树叶”的命运。
我们一向被灌输,不能向命运低头,要扼住命运咽喉。但事实上,几乎没有谁能够始终做到这些。
绝大部分的人类都只能在若干次跌撞、幻灭之后,在若干个关键转折之处,屈服于命运的安排,随波逐流,甚至匍伏而生,用“识时务者为俊杰”来安慰自己,因为命运就是一个暴君,它从来都在朝我们的脖颈举着屠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如同这一次,命运再一次跟老天,跟阎王联手,它们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虎狼搭档,再一次视生命如草芥,让我们尘归尘、土归土。
我是,我们都是幸存者。因为这样的涂炭与绝望随时也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在空前的悲恸之中,我更多感到了无力,在通往汶川的路上,不去也苦,去也无助。
比之期待奇迹的出现,我更真切地相信,一夜醒来,我们依旧低眉顺眼,继续各自刷牙洗脸的平淡生活。 -
2008-05-31
很多的苦要以后才懂得。 - [新格子]
很多的苦要以后才懂得。
所以我们需要凝聚并储存长久的关爱与真切的帮助。
受伤的灾区,受伤的孩子,受伤的中国,需要强大而永续的支撑。
笑容的绽放是美好的。但是我们更需要对内心可能降临的黑暗做好照明的准备。
这是他们的人生,这也是整个中国共同的人生。 -
记住。
我们并非一无所有。
苦难,间或美好。
我们还有生活。
无穷尽,无休止的生活。
冰冷,滚烫的生活。
单调,五彩的生活。
颓废,坚定的生活。
记住。
我们并非一无所有。
我因为你而存在。
你因为我而拥有。
我们并非一无所有。
这,就是我们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