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想,让沉默的历史开口说话。


          回家以后,一直想为家乡做一点什么。在拍过《老照片》之后,在说出《我爱安顺》之后,越发地向往这个念头。尤其在追看每集《考古中国》的时候,心中的欲望和日子里的空洞更加让我忐忑不宁。


          仔细想想,是我们应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了。在异乡漂泊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真正融入别人的历史。那么,现在,我该怎样地打量我的故乡?


          放眼望去,我们有黄果树瀑布,有穿洞古人类遗址,有平坝恐龙,有关岭海百合和中国龙,有屯堡——更多的,可能曾经或者正在被我们忽略——事实是,我们连一打系统一点规范一点的实物照片资料都很难找全。尤其是近年在国内外闹得沸沸扬扬的屯堡文化,光鲜在别人的镜头与荧屏中,光鲜在别人的出版物和杂志上,光鲜在别人的研究成果里……而我们安顺人呢?是不是有被人摘了桃子的感觉?


          很难否认,文化也是有狭隘性、有地方自私心理的,在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里,谁不希望光耀乡里呢?何况现在都时兴呼唤“注意力经济”,旅游就是城市名片,而文化就是开发“注意力经济”的重要内在动力。


          所以为什么大小名城争相在央视黄金时段上发布城市形象广告?所以为什么西部频道“我最喜爱的西部名城”策划热卖?所以为什么现在成都打着灯笼求证“东方伊甸园”的名牌?


          我没能力去做类似的大腕级的炒作,我只想以一种寂静的朴素的细小的方式,去寻求一种对话的可能,让那些已经权威了的、庞大而空洞的叙述变得真切,更接近我们作为生命的存在,可以感动,可以触摸,可以信任。而这份工作,在我们的土地上,一直缄默着许多生动或许隐秘的素材。


          在《探索发现》的诸多篇章里面,我们看到历史是深邃的,又是空灵的;是经典的,又是充满想象的;是精致的,又是脆弱的;是尘封的,又是无比鲜活的。在每个章节里,在每段时空中,在每幅画面的纵深之间,我无数次忍不住想要奔跑,想要飞翔,想要呐喊和歌唱,想匍匐在任何一块土地上亲吻——然后心中就会有一股氤氲的清气升腾,萦绕在灵魂的宇宙之内。


          大美,大气,大悲,大爱!


          身前身后,任我纵横,呜呼痛快!

  • 2006-08-19

    乡·愁。 - [新格子]


          在市井里呆久了,开始怀念乡村——一种企图逃遁、规避自我的暧昧情结。其实我很清楚,这多半是一些虚伪的矫情。


          现在的很多时候,我们是在返璞归真的餐桌上“怀念”乡村的,那些被赋予了科学饮食概念的菜肴是我们“思乡”的药引:本质区别于饲料鸡的“土鸡”,从前大多是给猪吃的、如今奉为“天然绿色”佳品的各种野菜,更不用说那些来之不易的山珍野味……的确让无数人在觥筹交错、杯盘狼籍之间“乡愁”大发。


          而我想及乡村多半是我心智脆弱的时候。深夜里,睁眼极力地望向迢遥的黑暗,我会想:少年时候落下的“病根”怕是要在心底扎此一生了。


          最忘不了的就是那个寨子。这么多年,它鲜活在我私密的记忆深处。那样的石头山,那样的羊肠路;象从山的骨头里榨出来的一滴一滴的岩浆水,象狼一样每夜蹲在屋后垭口上嗥叫的山风;那群得到我一本《收获》感觉要把每个字抠下来嚼碎咽掉的青年教师,那个在中秋节沾着满裤脚的露水顶着白花花的月光走10个小时爬到山寨来看我的人;一盆水刷牙洗脸洗完脚再拿去浇菜地的日子,一把吉他一瓶包谷烧外加一碟奢侈的炒黄豆同唱《一无所有》的日子……


          这一生中最寂静的孤独和最新鲜的幸福都象一个永远不会羽化的蛹,就此长眠在那一年光阴的茧缚中。因为平淡,因为重情。


          另外去过很多乡村,贫富美丑,别样风情,千种不同。或者喜欢或者漠然,醉过笑过,却再也不会有如此忘却不掉的牵挂。

  • 【家园:心定之所,安身之处。】

        
    家园是我心里最温暖的一个词。很多年里,家是父母的,家是妹妹的,家是朋友的,我乐而忘返但是终归不能久留。我在路上,停不下脚步,家一直不能成为我一门一窗一把钥匙的现实存在,在我的心里家被包裹得异常严实,小小的心房已经很难承载它的重量和密度。
     

    安妮宝贝在她的《蔷薇岛屿》自序中写到:“……长期远离故乡和父母,在陌生的城市里生活,家对我来说,只是一间租住的小公寓。有厨房,有可以用来写作的木桌子,有铺着白棉布床单的干净大床,有一个可以散步的开满蔷薇的花园,有一条狗,有几个朋友。只是如此。”


    我何尝不是如此。只是与她相比,我没有蔷薇花园和养一条狗的奢侈。而厨房,除了在方便面中添加两个荷包蛋,极少升腾过人间烟火的温馨和喷香。自己动手打造的几张白木桌子,在漂泊中也一一成了朋友家中我出现过逗留过的证据。


    把家背在行囊中的滋味是很难与外人道的:有来去无牵挂的放脱自由,又有魂归无所依的孤独惶悚。整日就这样走走停停,很难在自己足迹丈量之处、眼光染指之处、心有流连之处写下我的姓氏。


    今天的贵阳已成陌生之地。只有剩下的几个不曾忘却的老友,一些还没来得及彻底改换容颜的老街,见证我在此停驻的数载光阴。从20岁开始的贵阳生活,懵懂而又真实,在已经发黄的老照片的影象中隐约浮现。如果安分,我会在这里顺理成章地有一个家的。可能是两居室的房子,阳光可能会在陈旧拥挤的居民楼之间晦暗曲折,只有妻子精心伺候在窄小阳台上的几盆花草在灰褐色的琐碎中新鲜。


    然后是朝九晚五的作息,在平庸的忙碌中偶尔冲动,象现在这样写些零碎的文字,跟我的女人整夜地守在电视机旁边,看她为一出肥皂剧中女主角七拐八弯的苦难命运流泪。然后唠叨难免,抱怨难免,我会沉默,因为习惯的沉默,直到某天给她一个出行旅游的惊喜。或者就是压抑太久之后的爆发。


    事实是在贵阳的六年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连预兆和可能都没有出现。爱过,疯狂过,然后不了了之地中断,消隐。我不知道一切是为了什么,或者我并不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在贵阳的单身宿舍里,我曾经这样描写过:我们只不过想为自己的身心找到一个栖避之所,可为什么就这么难呢?现在知道:这是一句庸人自扰的托词,那时候的我还远不懂得自己写下的这句话,那时候的我还很浮躁,象一只闯进玉米地之后手足无措的猴子。


    曾经比较深入地走进过一个人的家。1991年,她才19岁。因为家境的原因吧,她懂事很早,并且已经学会了当家。在一家私营公司里上班,能写不错的诗歌,在朋友中口碑极好。记不清怎样相聚在一起的了,印象中那个晚上很热闹,当时很小资的一群点燃烛光在一起喝酒,谈论的都是一些高深的理论和高尚的事物,比如国家的改革,贵州的贫困与富饶,北岛舒婷,禅道易经,尼采萨特……穿着一袭白裙的她,脸上始终浅笑娴静。


    之后就走得很近。相识不久她的父亲就发现了医治很渺茫的癌病。我的业余时间开始大部分在她家和医院之间度过。她的家里蕴藏着一种平和坚韧的力量,没有因为男主人躺下而被命运任意摆布。她和她的母亲给了这个家永不放弃的卫护和支撑。


    那段日子里,最难忘的是和她一起读过很多书。米兰·昆德拉,索尔兹伯里的《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一行诗选》,聂华苓的《又见棕榈,又见棕榈》,《邓肯自传》,……还有就是《春月》。


    读《春月》的夜晚看见的月亮在我记忆的生命中一直挥发着清澈的光芒,并且象丝绸一样在我梦境里的手中摩挲柔婉。读书总是在她幽静的阁楼上,透过阁楼的一扇小窗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教堂庄严的尖顶,还有不时绕飞的鸽群。在夜里,月光就是从这里倾泻进来,清白地照在深漆的地板上,象一束温情的追光,等候着孤独的舞蹈。


    时常的仿佛中,我以为自己就这样是这个家中的一员了。布好碗筷,围桌共食,门庭洒扫,朝夕一旦。岂知那时我们并不懂得爱情,以及家对于我们包藏深远的含义。我擅自离开,开始此后十余年没完没了的漂泊。


    而家园在我渐行渐远的背影中,继续成为我风餐露宿时候的一个奢侈的梦想。

  • 引子:我要用最朴素的方式说话

         现在我坐在夜里,被我自己的气息包裹着。一间屋子,一间在我看来很好的屋子。它收留着我,让我可以拥有一个为所欲为的空间。一架小小的台扇开着,轮回出清凉的气流,让我的心感觉安详。台灯也开着,暖暖的黄色光如同按摩。碟机停了,电视屏幕的湛蓝在我的注视中深不可测。刚才的剧情仅仅开了个头,可是已经显露出它的宿命。一个在一次偶然遭遇中被命运之神扣住了手腕的女人,用很极端的方式去接近她追逐的赌局。她说,这是一场豪赌,已经别无选择。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入她的身体,象征着后面的一切势如破竹。

         而我呢?坐在这个子夜中,突然知觉到一种唤醒,奔逐了二十多年,所有的遭遇都还清晰记得,所有的紊乱打着漩涡翻卷着我的人生。我一直渴望有一次彻底的充满灵犀的清理,但是一直不能。而今天,我的生活在时空中出现了停顿,很希望这是一次机会。因为时间已经不多了,有些事情已经变得逼仄。好在我还有一些自知和自持,可以用来面对以后的平仄变更。 

        这样的文字已经开过无数次头,又一次次地被搁置,让我对自己已经有了隐隐的恨。其实我知道一切是为了什么,我太久地活在自己的梦想和沉沦中。太多的关口被我跳哒过去,很多次没有恰好地勒住命运的缰绳,于是摔跌放逐,于是沮丧忏悔,于是在悔和悟的交替中越陷越深。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的很象就是我。



  • 我做错许多,错过许多,幸亏终有所悟。
    年轻的时候,我曾说:生命宁可燃烧,不甘平庸,更不愿腐烂。现在看来,腐烂也许不必,而平庸倒未尝不是一种福分。在将至不惑之年,我,已经能够感到生命中的很多不舍,那种行至人生尽头转身凝望美好过往的回眸,令人心碎。
    曾经我们是挥霍的,金钱,情感,纵容,懒惰,归结为时间。幸亏我们也无私地劳动过,真心地付出过,对于梦想的信仰与追逐至今不息。
    从今天起,我在这张白纸上,将与自己促膝而坐,说出真心的话语。

    2
    2005年就这样飞快地过去。
    这一年,漂在北京的我的生活照旧充满了变数。也许真的是命,不认不行。
    依旧是惶恐的一年。生活似乎总是岌岌可危,连我也惊叹自己怎么会拥有这样强韧的心理力量,在钢丝一般的生命线上摇摇欲坠,却最终保持着平衡。
    在晕眩来临的时候,我揪紧了自己的衣襟,告诉自己:没事的,像曾经的许多那样,一切都会过去。明天走进阳光中的时候,你抿去嘴角的血痕,微笑仍旧灿烂。
    只是生活真的狭窄了许多,我习惯了一个人穿着陈旧的牛仔,像从前那样斜挎一只书包,走在表情僵硬的街道中。在小店买一盒香烟,遇到书店便走进去,然后在不知名的胡同里兜圈子,坐到公园的长椅上闭目歇脚。
    身边空无一人。我开始在自己的空屋子里面大声地朗读北岛《时间的玫瑰》,那里面有曾经熟悉的里尔克的句子:
    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就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在林荫路上不停地/徘徊,落叶纷飞。
    真的美妙。我认出风暴而激动如大海。渺小的颤栗的我激动得直想嚎啕。多少年里,我知道是什么给了我最后的坚持的勇气,让我在海子俯身的铁轨边,草芥一般摇曳,继续秋枯春荣的呼吸。
    窗户上挂着厚厚的黑色的布帘,阻隔着我与这个世界的时间,而窗外就有灼灼的玫瑰开放。
     
    3
    某天看央视10套《人物》,看到梅婷,说及《阿司匹林》。
    吕克贝松说:电影不是济世良药,只是一片阿司匹林。
    开始时并没有想到这个片名,“很后来”才觉得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片名了。
    吕克贝松是我喜欢的,虽然他的《杀手里昂》被香港人多少有点糟蹋地翻作“这个杀手不太冷”。但是不影响我对这部片子爱到有些失常。
    我在不止一篇文字里提及这部经典。吕克贝松与尚雷诺也由此被我追逐。
    其实我们知道生活中很难动不动就与史诗遭逢。99%我们都活在碎屑中,如果你乐观,或者感悟上稍具秉赋,那么可以从中捡拾享受的细节。余下的1%,你或许有幸知觉自己被嵌在历史的夹缝中,间或充满了使命感,又或许只是个梦,有的只是跌落的真实。
    能够像梅婷这样已经足够幸福,而更多的我们,观望着。比如我只想做成一个木工,闻着刨花香,把我以前打的实木桌子找回来。

    4
    今夜,又看《第六感生死恋》,看苏珊和布莱克的故事。那种从未有过的新鲜的激情,等待心灵的悸动,无数次转身的欲言又止,灵魂的对望与探索的指尖的微颤,你有过吗?你还有吗?我在那种悠扬的舒缓的深情的梦游中含泪,我欣慰自己还能含泪。
    记起自己的第一次亲吻。除了嘴唇能感觉的灼热与干燥,其余都没有了,身体,心跳,思想,周围的一切景物……布莱克说:双膝发软。是的,醒来的时候,我诧异自己居然保持着站立。
    梦中还记得那面墙,很可靠,连那只蜘蛛的旁观也很亲密。
    后来……后来又亲吻过其他人。也很甜蜜,很好,只是很少再那样晕眩。亲吻永远是一件好事。
    而性是什么呢?是神圣的,值得用生命重视;是一种表达方式,自然,必然,不如此不能抵达内心;是身体的物质反应和需要,让身体舒服、平衡的必要手段。
    现在知道,人也会陈旧。

    5
    某个懵懂的周一早上,评报会是照常的功课。喁喁的话语中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说:做媒体的人是需要保持一些敬畏感的。
    敬畏感!撞进耳膜的时候,我明显觉到心里悸动了一下。我环视一周,看到了窗外的绿叶,比平时似乎鲜亮了一些。
    许久了,我似乎已不知敬畏为何物。
    在茫茫沙漠中眺望那些缓慢如同凝固的驼队的剪影时,我是心怀敬畏的;
    站在莫斯科红场上,被寒冷包裹得只露出一双惊奇的眼睛时,我是充满了敬畏感的;
    在家乡的屯堡村寨里,置身那些虽然清贫却依旧活得自尊隐忍的乡民中间,我是心怀敬畏的;
    已经望见阳光中金色的布达拉宫,像千里长叩而来的信者一样匍匐在雪坡上时,是满心的敬畏感而非高原反应让我双眼含泪,喘不上气来……
    在阅读中,在行走中,在时而清洁时而蒙尘的生活中,我深切地知道,心中能够保持敬畏感的人是幸福的,意味着我们离自然性、离神性还不远,甚至是保持着畅通的知觉,可以欣慰可以生动,可以看见心灵自由的舞蹈和表达。
    与敬畏感的远离,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们越来越胆豪了。我们的欲望无限膨胀而不知克制,我们在时间的波峰上越来越“异形”为一个妄自尊大的狂喜而不知感激的饕餮者,却不知深渊已经汹涌到了脚边。
    除了这个主流的庞大的“我们”,剩下就是我这样的人,如尘土一般零落或者麻木。
  • 城,无论意大利的庞贝,伊拉克的巴比伦,还是中国的丽江、平遥,昔日的荣华富贵都已被时光淘尽,唯一鲜活传存下来的,只有文化。


    庞贝,这座建于公元前六世纪的古城,就象一块包藏着巨大疑问的琥珀,被包裹在厚达数十米的火山灰下,在隐秘中静静地尘封了2000年。


    从18世纪中叶开始,庞贝古城经发掘而重见天日,因其城市风貌保存相当完整,成为研究古罗马文化和艺术的最重要遗址。


    庞贝城被埋没之前,是罗马以南繁荣的旅游避暑胜地。城内豪华别墅甚多,公共文化设施齐备,会堂、文化广场、神庙、剧场、浴池、市集、凯旋门等皆独具规模,其城市文明水平比之罗马毫不逊色。


    今天的我们看庞贝,还能看到什么呢?过往的物质已经覆灭,曾经时尚的铅华已经如老妇一般红颜褪尽。唯一还能令我们神往的,只有它透过遗存的城市风貌传递出的浓郁的文化信息。


    历史上最早的TOWNHOUSE就出现在庞贝城,今天存留下来的墙体遗迹和布局轮廓,无不彰显出古城当年的繁荣。庞贝城的道路完全由方整的石材铺就,分车马道和人行道,体现出细致的人性化设计。城中商业区和生活居住区功能划分清晰,可以鲜明感知当时规划的科学合理。庞贝城拥有巨型竞技场和露天演艺场。演艺场已经是下沉式设计,可容纳两万人观看表演,是保留最久远的露天演艺场,至今依旧是我们的设计榜样。


    庞贝古城的杰出文化,在两千年后,依旧象维苏威火山爆发时那样,激发出我们灵魂深处的深沉震撼。她就象一个“乌托邦”,以其不朽的文化价值指引我们创造和享受生活的理想。


    从庞贝看所有的名城,她们都因为文化永续的传承而名垂青史。


    城,从来都是生命轨迹的物质载体。城以她母亲的柔韧和父亲的宽厚,让我们的心灵在其中鲜活,物质在其中丰富,平凡在其中高贵,思想在其中纵横。透过她们,我们懂得:文化不是外挂的浮华,而是一种光合与浸润的过程。


    当一座城的价值不仅只是单一肤浅的舒适与便捷,理解并热爱生活的人们就会去寻找并塑造它蕴藏其中的文化真谛。文化的宝贵之处不是成为观赏的化石,而在于她恒久的借鉴价值。


    美国只有200多年的历史,对于其他古老国度的文化借鉴尤其迫切和必要。就象我们现在开明地引入欧美文化一样,在其大规模的城市运动中,美国也有过“言必称希腊”的城市文化发展阶段。事实证明,成功的借鉴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是非常重要且具有强大推动力的,可以省却许多的弯路与迷失。


    城市文化建设对于今天的中国是一个沉重的历史任务。它带给我们的首先是痛定思痛的思考。文化于我们是个耳熟能详的词。我们有五千年的悠久文化。我们把有知识者通常叫做“文化人”。我们曾经发生过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后来一度,文化曾遭到过世俗无情的贬损,甚至谈文化色变。然而就象时尚流行经常轮回一样,现在我们又经常需要把文化挂在嘴边了。酒文化。饮食文化。蜡染文化。风筝文化。小吃文化。旅游文化。酷文化。哈韩傍美更是文化。我们也经常听到——我建的不只是一堆房子,我这里有文化。然后领着你欧美雕塑、罗马柱文化一圈。把几百几千平米不等的一个地砖开阔地,就叫文化广场。


    而现实是,我们对我们朝夕相处的城市——她的确是我们的家园——历史不了解,人文地理不了解,风俗民情不了解,文化的脉络不了解。我们只管为着买卖、为着利润、为着一切实质上与文化无关的功利,大言不惭地奢谈、空谈、“扯淡”文化。


    成本更昂贵的是我们还经常组织浩荡团队,编织国际航线,去日韩去欧洲去澳洲“取经”,探寻人家城市文化的奥妙之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玄奘孙悟空算什么,我们今天真正“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们也经常去美国——一个拥有五千年历史和四千年城市文化的文明古国,去向一个仅有200多年历史的少年国度请教示下。


    不可否认,千“城”一面是我们自觉尴尬的现实状况。这需要追溯很多的客观历史原因。面对世界一体化的国际文化潮的合流,我们的确是落后了,跟不上前进步伐了。我们早就需要借鉴和学习。关键在于“拿来”之后,是为“我”用,而非拙劣的、形似而神无的克隆照搬。


    由此,我们展开了痛定思痛的历史联想。日本的明治维新扭转了这个弹丸岛国的衰微国运。它接触西方比中国要晚,却能迅速打开国门,学习西方并保留、发展了民族的文化传统。近代中国始终以祖师爷自居,却反倒成了其俎上之肉。当日本人认识了蒸汽机船,仅用7年就掌握驾驶技术并独立远航跨越太平洋的时候,慈禧太后却被洋人入宫的火车吓破了胆,说此等“妖孽”会危及大清国运。


    历史的告诫需要我们铭记。它昭示的真理在于,文化不是绊脚石,不是一次性消费品,更不是披着羊皮的狼。如果我们只知道享受“洋货”并且仅仅用来摆阔,而不究其产品背后所蕴涵的科技与文化渊源,任何优秀的文化对于我们只会是“河南为橘,河北为枳”的嘲讽典据。


    这就需要我们以既开放又理性的心态和智慧来兼收并蓄,最终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先进、有效益、丰富多样的城市文化生态。

  • 【谨以此文祭一位故友】


          初秋之夜,我拉开久闭的窗帘,把窗户开到极限。天幕上分明没有月亮,却很明澈,一片纯净温和的湖蓝。星星并不拥挤,在属于我视窗的这片天空中,只有一颗格外的明亮。对视着,并不闪烁,更多的象是他在凝望我。久久的,清风吹进我的房间,在我的身边婉转,好象有了另一个人的呼吸,你的呼吸。


          感觉已经过去了几辈子,已经记不清我们的开始。仿佛你一直如此地存在,偶尔告别却从不曾离开。无论我在此地潦倒,在何处风光,在繁华的街市悠游,在坎坷的山间疾行,你是我的眼睛一同为美女和美景放光,你是我的耳朵一起应和华美的节奏,聆听风吹林涛的天籁,你是我的心脏一同为善良收缩为邪恶怒张,你是我的双脚在坦途在泥泞飞奔或者蹒跚,支撑站立的灵魂和梦想。


          小时候教我捏会的泥哨是你在我生命中发出的第一声悠扬。小时候你是一个农家的孩子。你光着脚在碎石嶙峋的山路上奔跑是对提着鞋袜趔趄的我的嘲笑。我跟在你的身后放牧牛群,也放牧东起西沉的太阳。你问我:天上的路比地上远吗?你看太阳在我们看得见的两座山之间行走,总是要花费一天的时间。


          大学时的你是我睡在上铺的兄弟。我们一起逃课去看雍和宫延庆峡蒙克画展,一起爱上猎人日记海明威北方的河还有那个为星空和向日葵而生的梵高,直到后来爱上同一个姑娘。我们为她把满地烟头揉碎用报纸卷成大炮,为她烂醉如泥露宿街头,为她一起怀揣匕首说要决斗,最后一起被她抛弃看她被别人搂着在校园里招摇过市。


          后来我们在城市的街头相遇。看着西装革履的你,我嘲笑说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拣到了这身人皮。与生性顽冥的我相比,你那时已经懂得了更多的世态炎凉。我在市井的寒酸中捡拾单薄的理想和尊严,你却在青眼白面的官场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我们激烈地争吵过,用刻薄无情的辱骂和拳脚伤害过对方,被砸碎的酒瓶凶狠地划伤,然后仇视着各自舔吮流出的鲜血。直到你踢开我紧闭的房门,把高烧昏迷不醒的我背进医院。


          数年以后,我们一起站在海边。那时候,我们已经背弃了很多也被很多所背弃。我们一起搜肠刮肚地背诵诗词: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们一起把喝光的酒瓶扔进海中,再奔跑着扑向浪涛把它们给寻找回来。漂泊的日子很苦,我们一起相依为命,在喧嚣照耀下的寂寞中,我们相依为命的生活反倒充盈着单纯的欢乐。


          你不会知道的。你不会不知道的。我在碧树青山环抱的深潭边独行枯坐的时候,你会看不见我吗?清风吹过漾起的水纹不是你在微笑吗?你不会不知道的。在我拉扯着你走向黎明的大街上,依旧脆响着铃声的车辙已经碾过了苍苔般的岁月。你不会不知道的。你坐在轮椅上守望过的那扇宽阔的窗外,那棵桂花的甜香依旧在牵引着你我隔世的鼻息。你不会不知道的。在你我一起望断的海平线上,喜多郎放飞的那只天堂鸟会永远地高翔于我们的灵魂之上流连回望。


          你们不会知道的。你们不会不知道的。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一直在我身上,和我一起:行走,眷恋,痛哭,歌唱。

  • 2006-08-12

    许巍不红。 - [新格子]

        许巍不红,但我很舒服。看完我下面说的话,相信许巍也会同意。


        游游那天做2006红人榜,据说还比较有公论,可是没一个我喜欢的。游游跟我讨论红系色谱,要用渐变来做梯次排列,于是想出来水粉红、蜜桃红、石榴红、玫瑰红、朱砂红5种。


        一斑可窥豹。我知道当下瓢泼的所谓时尚是怎么游戏出来的了。嘿嘿。


        所以许巍不红,我很舒服。我祈祷许巍永远不会如此去“红”。如同我之前喜欢而今依旧喜欢的张楚郑钧一样。如果一定要用颜色定义他们,那就用蓝色吧。不黑不灰,不红不紫。抬头看天,或者远望大海的时候,你心里会回响起他们的声音,与灵魂一起独步,像你看见的颜色一样,是一种本色,有些深邃,甚至有些幽暗,绝不跳跶。偶尔躁动,但终归安详。鸟高飞,鱼潜游,家园浩大,却不觉空虚。


        我爱上一些东西之后总难更改。每天,上下班的路上,有半个小时是我的许巍时间,整个ipod里只有他流水般的叙述。声音通过耳塞灌流进心里,看着路上一切平淡而熟悉的景物,感觉亲切,满足。那些包裹着我的生活、一时间不可能砸碎的锁链或者忧患,就此保持着恰好的距离,像一个不用说话和争执的老友,对面坐着,无需猛酒,万事平复。


        这是许巍给予我的力量,每日不多,却已足够。


        偶尔,会在特定的场合问及别人或被人问及:你喜欢许巍?得到肯定之后就会面如春花,心如鹿撞。这情节隐秘而内敛,类似地下党接头、找见组织一样,喜悦却又含蓄,绝无那种集体无意识的狂热疯癫,但可能更加极端决绝。非此即彼,不容含混。


        我喜欢这种感觉,像从前喜欢现在依旧喜欢的张楚郑钧那样,另类而忠实,对他们,也是对自己。所以许巍不红,我很舒服。

  • 2006-08-11

    女儿语(一) - [新格子]

    很多年前 每时每刻
    我们体会幸福的意义
    被火车牵扯着膨胀的神经冲撞进无边无际的向日葵花海
    我被狂喜切割 而幸福就像瓢泼的花雨
    那个时候 你就已经在我里面了
    因为我们在不同时间不同地方被神同时选中
    作为一对儿点化生养造就
    那时候你还小 在我捧住无人区里神迹一般的蒲公英花蕾的时候
    你就在我的手心里了
    想任你飞翔却选择了将你融化
    直到这一夜 幸福菊从晦暗的角落转世到你手中就熠熠生辉
    在我的眼中映成火炬 逼仄的路突然敞开了欢乐的怀抱
    在我迟疑已久的脚下奔跑起来
    我闭紧了嘴唇 生怕那支失传很久的圣歌脱口而泄露
    我需要吝啬地享用 对每个细胞的品咂还是大快朵颐的饕餮
    让我左右难决 啦啦啦 幸福摇摆在我的身边
    里面是 外面也是

    1

    日子就这样过出了滋味。
    曾经那种孤绝的恐惧终于在有了另一个人之后不再挤迫我的身心。我重新相信自己会在这个轻盈与混浊交织的尘世上留下温暖的痕迹。在彼此拥有与交托之后,你会欣喜地发现,自己同时在另一个人身上开始了神迹般的生长。
    那是一种奇妙的存在。一如对方,像花儿一样在你的隐秘的内心窃喜着绽放,只有你可以感触、凝望、欣赏的绽放。
    很难摹写这种生长的滋味,但是可以清晰地、深刻地感知。
    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失去一种内心的柔软的力量,只剩下残缺的时间的麻木。
    生命真的需要感激。不断地被爱护佑之后虔诚的感激。这是我们追求并付出的理由,也是我们对生命最有力的拯救。

    2

    找到一个爱你并懂你的人是老天的造化。
    有了她之后,我说我返老还童了。
    我说,有了你之后我脆弱了很多。
    她说,不是脆弱,是柔软了很多。
    也是,在此之前,我时常在梦中惊骇地发现自己身上长出了嶙峋的硬壳。卡夫卡的甲虫是不是就这样魔变而来的呢?
    我控制不了心中牵扯多年的那些空虚的冥想。关于国家世道,关于人心民生,关于诗理文章。呵呵,其实我清楚自己有多么渺小,草芥一般最好的结局就是温饱一生。
    却终于还是忍不住。不小心就说到巴金。我悲观的语句杞人忧天。我说,噩耗来时,我真切地感到一个时代就此彻底终结。巴金,那株曾经浓荫华盖、让人景仰浩叹的时代之树的最后一片落叶。
    世界更加寂寞。当然也可以说更加让人放心了。再无忌惮。
    我老泪纵横。我说,我们不能为思想而活,但是我们必须有思想地活着。
    思想是什么呢?可能唬人了。简单点,就是一些良心的温暖与护持。

    3

    婚事近了。平生第一次有了所谓“大日子”的感觉。
    10天前,父亲已经在老家订好了婚宴。这一天他和母亲已经等待了太久。
    从小我是那种不让父母操心的孩子。听话,学习用功优异,每年三好生包拿,极少惹事生非,16岁离家独自飘荡在外,工作后没再从家里要过一分钱,对生活原则的坚持甚至过于迂腐,一点违法犯纪的苗子也没生过……对于婚姻,他们原本也对自己的儿子充满信心,五官端正,身体健康,不傻不邪,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不曾想,竟拖到了40岁的时候。
    总算幸运。母亲说,总算还是找到了你自己喜欢的人。所以更要懂得珍惜。
    以后就是两个人一起并肩走路了。不像从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去哪儿拎包就走。从3月14日搬进新家起,我开始品尝“家”——全新的滋味和含义。
    我对老婆,也是对自己说:爱真的可以让人自足并且强大。面对原本形色斑驳、时而让人惶恐的世界,我开始从未有过的从容。以前不曾切实体会的那些老话变得十足地真理: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不必在乎别人的眼色。
    家是港湾,是风雨中的伞,是抵御外部碰撞的堡垒,是两个人贴心并足的相互依存。说法众多,全在你我。
    家是一抔土,从此我有根了。在这里,我们很安全。

  • 2006-08-07

    想安顺。 - [新格子]

        已经离开铜仁很久,可是铜仁的江河水一直缠绕在我的心田。


        清澈,湿润,与晨曦与月光交融在一起的轻柔或者激荡。让我回望我的故乡。


        在铜仁短暂的一周里,我们大半的时间都在路上。而从流经市区的锦江开始,清澈丰沛的河水始终象情侣一样流淌在路的侧畔。或碧绿,或湛蓝,倒映着天上的白云,青翠的树木,非常养眼。让我怜惜我的故乡。


        我固执地想往故乡应该也要有这样的秀水滋养的,应该也要有这样的一条母亲河从孩子甜睡的梦乡里流过的。于是我的心里再一次掠过三年前拍摄《老照片》时那种难忍的悸痛,怀想我们在30年前曾经风姿绰约的贯城河。


        是一个已故老人留下的历史存照让我们悸痛和怀想。发黄的相纸掩不住当年有水拥抱着浸润着的安顺的灵秀风情。那个波光粼粼的被垂柳漾出涟漪的河段,有极般配的美名:碧漾湾。那座倒映在潺潺水声和皎皎月色中的拱桥,有青春挺拔的身影:化鲤桥。


        现在还有许多人记得他们是怎样在贯城河的沐浴滋养中成长起来的,现在还有人记得那时的水声和月光是怎样流泻在岁月里的,我们的儿时在水草中摸过鱼虾,我们的父母的初恋在河堤上手挽手地走过……现在还有人会痛,看着眼下褴褛的、干瘪的、肮脏的、连眼泪都已经流干了的贯城河,很多人还会很难耐的、很羞耻的、很尖锐的心痛。他们在回答孩子或者外地人“这条河以前是什么样啊”类似的问题时,脸上总会有针扎一样的短暂的痉挛,然后喉咙发痒,想要咳嗽。


        安顺贯城河的死亡,是一场集体犯罪的结果。


        谁家没往贯城河泼过几盆脏水呢?谁没有往河里面抛撒过垃圾呢?看见有人欺负贯城河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至于那些集大成的工业排污、河床淤积、植被破坏导致源头枯竭,等等等等,就更不是你我能管得了的事情了。


        然后呢?2003年春天,有关部门联合为贯城河清理河床。打捞出来的物品,除了大量恶臭的淤泥石砂,竟然有破烂的沙发、柜子、火炉、整麻袋打包的垃圾、汽车轮胎、五金加工的边角料、过期的整包装的食品,等等等等,花色繁多,惨不忍睹。


        我不知道谁最有权利和资格来质问这桩罪责。如果历史不被麻木,记忆不被抹灭,也许可以等候孩子,幼小的,以及还未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