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1-08

    新意。 - [新格子]

    最近似乎有了些新意。我们在认识自己的同时也在不断认识别人。只要细心,你总能从她或他的脸上读到很多生动的事物,那也许才是重要和有趣的。

    很久没有过这样连续的约会。三里屯的夜意犹未尽,昨天延续到了先是簋街,后是五道营。那里的起重机们在铿锵地舞动着巨大的手指,令走进和走出时的我们意外莫名,一齐想到了变形金刚的魔幻场景。

    我在漾着红酒波光以及乌龙香气的桌子边说到了“裹挟”这个词。我说我只要发力的时候很能裹挟一些东西,包括人和情节,和一些触摸不到却肯定清晰存在的物质。像《搜神记》里的那张雪白的马皮将纺织姑娘裹成春蚕,我是否也裹挟了她和他们,或者还有别的,很多心意,很多不可名状的异物。

    尽管这样类似忏悔的告解湿润了双眼,我心里还是充满了温暖的感激。这一点至关重要,她让我的眼神清澈,内心简单,历千回百转也半点无碍。我看到自己的灵魂之火,旁边围坐着亲爱的人们。我想把他们一一揽入怀中。在这方小小的福地,因为生命能量的聚集而熠熠生辉。

    听她们说及各自的天赋,这情景无比神奇。很多与感受力有关。乐感,尽管不会一样乐器。味觉超群。对酒和食物的鉴赏力非同一般。性感。这绝非媚俗那般浅薄。对人说话的声音有着极强的辨识力。超感觉。我看到了花朵枯萎的过程。看到那些美好的忧伤的离去都回来梦中。

  • 2009-11-07

    痴语。 - [新格子]

    出于某些悲观的理由,多数时候我其实很怕写字,因为我知道写出来的,多数都是皮屑。
    我们都生活在皮屑里。我们就是皮屑本身。
    我之所以还在这里不停地写,是因为与我的手相比,我的嘴更笨。
    所以你该知道,这无关其他高尚的或低俗的事物,仅是为了某种存在的证明。近乎于生理需要。

  • 人总是兜来转去的,却很难说就是轮回。

    掐指算算,得有两年没有混迹在小年轻们中间,跟着强烈的节奏伸胳膊动腿了。上一次应该是前年夏天,去鼓楼东大街的MAO给唯一、螃蟹的桑巴亚鼓队捧场时出过一身透汗。

    之后的日子,用一个字以蔽之,就是“宅”。很少再纠集聚会,很少去K歌,很少出门见客,除了对电影有无法拒绝的情怀,人似乎又回到腼腆的孩提,怕生,展不开笑脸,懒得搭上一句话。

    昨天出门有着充分的理由,天上星走出蜗居到著名外企上班一月,关饷之后请吃饭,这一顿不可不去。在三里屯Village举办的北欧艺术节,时间跨度两三周,我们早早拿到套票,却一次也没去过,昨天是闭幕派对,再不去为参与其中的朋友站站场助助兴说不过去。一箭双雕,地点就选在了那里。

    四个人碰面,热络又兴奋,做艺术节活动的雅文领路,去了附近一条窄街,那里有一家“TREE”吧,据说Pizza做得很正宗,并且号称洋牌子啤酒北京最全。我对Pizza始终爱不起来,总觉得还不如鸡蛋灌饼好吃。点了这里最招牌的TREE beer,口感确实不错,比较清淡,很适合眼下打算把啤酒也戒掉的我喝。

    生意好得爆棚,基本上是吃一桌,看一桌——等位的人就站在你旁边,毫不掩饰“你最好吃快一点”的催促之意。说北京只要能塞到嘴里的生意没有不赚钱的,可能夸张了点,但绝对八九不离十。我们旁边先是站了四个,后来发现我们的单刚点不久,东西基本还没上来,就转移了战场。这种地方很考验人的心理适应能力,对于很长一段时间只爱清静的我来说,昨天是个例外,大概与自我暗示有很大关系,因为我最近有意要让自己变得稍稍外向一点,别再由着性子“各色”下去。到处人声鼎沸,你可以把所在的桌子想象成喧嚣大海中的一个小岛,只要身边人相谈甚欢,别的就当它不存在。这样就想到了毛泽东,他年轻时经常到菜场闹市去,专为锻炼充耳不闻自顾读书的奇特本领。

    东扯西拉的,全然忘了开头想写的主题。昨晚在三里屯Village那间橙色大厅里,北欧来的几队电子音乐人把气氛搞得正合我意,不是太疯癫,却又让你欲罢不能。身处其间,你没法把自己站成泥塑。于是快慢由我,又出了一身汗。游游说我是典型的自HI型,我说这正是此种娱乐的真正要义。放松身心,随性就好,爱谁谁。

    摇摆舞,的士高,霹雳舞,太空步,现在不知有没有更新鲜的名字。这四种我都曾切身实践,后二者要求的功夫较高,但也放胆蹩脚地仿效过。人年轻不在乎,管别人笑话否,自得其乐就好。

    记得毕业实习在承德,有天请假去街上放风,一家录音机商店故意将其的士高音乐泼洒到户外,我等闻乐起舞,就在当街扭了起来,用带队老师的话说,“当时的承德民风淳朴”,哪里消受得了这十分的“核突”,有大胆路人直言抨击——“魔怔”,当时不解,后来才知,意思是说“行为举动异常,像精神病一样”。

    毕业分配到了单位,不仅没有收束,反而变本加厉,为此我甚至被系统领导点名批评过,至今想来仍感惶悚。一个刚入社会的小兵,竟然惊动了厅局级人物,以当时的社会风貌考虑,其事堪忧,甚至足以影响到以后的前途。

    数年之后,我去了广东,那里是的士高的正宗欢场,加上时势变异,再无人对此侧目,站在高处看向五光十色的舞池,那里生长着疯狂的庄稼,又像是沙丁鱼游进了捞网。

    追根溯源,迈克尔·杰克逊以及电影《霹雳舞》所造成的影响无比重大。新千年以后,身体逐渐僵化,心性逐渐颓靡,以至于偶尔置身耸动的节奏中,四肢如木桩,长满了阴暗的毒蘑菇。心如枯井,拍岸的潮汐已经远去。

  • 2009-11-06

    想想看。 - [新格子]

    某天看到一个人说
    那些果断分行的句子就是诗

    止不住神经无笼头地疯跑
    想想看
    自己真的活了太久
    在那些更年轻的岁月
    我的老师总是拖堂
    很多功课这辈子都休想补齐了

    想想看
    很久没有疯扯扯的大笑了
    把牙床都亮出来
    占据1/3皱巴巴的无赖嘴脸
    马原用过的压舌片
    胆汁的苦对应在哪一边

    你是后面茅厕里的石头

    舔着铁钉子喝酒的时候
    那个叫你闭嘴的老头
    刚站起来就摔倒了
    有个赤膊的男人打马从身边踩过
    泥浆溅在酒里的味道
    现在突然想起来了

    这个佝偻的影子
    比落叶还轻
    风的重量
    喘不过气来

    一条绳子
    被杜撰成植物的史诗
    放在那里
    给予足够的时间
    随便想想看
    被空气绑缚的可怜虫最后是谁

    手到之处尽是灰


  • 孟达天池:造化之笔意,非人工所能为。

    在青海循化县的清水湾吃晚饭的时候,我心不在焉。眼前夕阳霞照,黄河盘绕着赭红色的丹霞山貌,沉静地自西而东流淌,我却一心想着20公里外的孟达天池。

    我们已经追随黄河辗转了7天。这一天是7月8日。清早从贵德出发,历经坎布拉国家地质公园、李家峡水库,看过明媚的油菜花地、苍莽的针叶林带、风化剥蚀的丹霞地貌,黄河到此开始变得名副其实的浊黄。清水湾向东20公里,便是孟达天池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将是我们今晚的宿地。

    古岳在《青海日报》做记者20年,对这片高原如数家珍。他有著述《谁为人类忏悔》,是多年来寻访探究其间写成的警世之书。其中用两段突出讲述孟达天池。一是说在孟达林区的历险,差点结束性命,至今身上还有突兀的伤疤为证。另一是说月夜在孟达天池享受神仙般的喜悦,比起苏东坡的赤壁之遇,不显逊色。感谢他心怀顶礼的叙述,让我对即将抵达的孟达天池心驰神往。

    孟达天池,连同她周围近万公顷的林木山川,一起归入孟达天池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誉称为“青藏高原上的西双版纳”。这个因地质演变堰塞而成的高山湖泊,联缀着许多神奇传说,被当地撒拉族人视为“圣湖”。

    孟达天池所在的循化是中国唯一的撒拉族自治县。撒拉族源流存在分歧:一说其先民来自中亚撒马尔罕,后随成吉思汗的西征军东迁而来;一说撒拉族本源就在中国,祖先是乌古斯汗的子民,后随成吉思汗西征凯旋后,东迁至如今的循化一带,此后世代与回、藏、汉杂居,逐渐形成单一民族——撒拉族。“孟达”的撒拉含义“在这里”,正隐含着撒拉族人随遇而安、落地生根的生存观。

    从清水湾向东,穿越刀劈斧削的积石峡黄河一段,来到孟达天池下的住宿地时已是繁星满天。没有月亮,古岳说,这很好,你们遇见狼的机会很小。一夜间,我始终听见有绵长的清泉淙淙作响。

    凌晨4点半,我们向天池进发。通往天池的登高之路,在蒙昧中能看到一条蜿蜒的灰白,拾级而上,仰望四周群山围坐,林海风涛,星斗灼灼,虽知山林间时有禽兽出没,却全无惧意。孟达天池海拔2500米,比起青海其他地方已经是低处。

    登顶时天光刚刚破晓,天池就像一个初醒的仙女,尚未掀开她如梦如幻的面纱,氤氲缭绕的岚烟还在天池的四周蒸腾,看上去像是由神仙炼就的一块新鲜翡翠。

    那一刻我完全呆了,我跌跌撞撞地向她行去,脚下险些踏空。我匍匐在地,以一个始料未及的更低的角度去打量她,四周苍翠的森林,绿得一点缝隙也没有——这是佛的慈悲的双手,将这无比疼爱的一泓澄碧满捧在手心。我想起了那个传说——孟达天池是由仙佛眼泪幻化而成。我改了跪姿,伸出右手,以三指蘸了湖水抚于自己的前额。闭目凝神间,一瞬也是一世。

    阳光终于从东方穿射而来,透过针阔混交林的层叠枝叶,挥洒在湖边的林际,如墨的浓荫顿时一片金辉。此时是5点15分。

    孟达天池300亩,与10平方公里的长白山天池比似乎太小了。孟达天池水深15米,与长白山天池最深373米比是太浅了。可是我对孟达天池更多偏爱,恐怕正是因为她的娇小,恐怕与我对青海这片天地痴迷有关。与大到不能极目相比,孟达天池让我起了私藏于心的“贪婪”。

    我们决定要围天池走上一周。由南岸起步,一路观赏湖边珍奇罕见的植物种类,这里无愧为动植物学的天然宝库。曾经在青海湖边徒步走过18公里,心里的感觉是朝圣。眼下围孟达天池走上一周,感觉则像是受洗。

    行停之间,来到天池西边一片开阔的沙滩地,再也挪不开步子。阳光的俯角刚刚抵达水边。站在一片明媚的陆地上,对看金光四射的朝阳,整个湖面还处在光的荫蔽中。宁静,从未感受过的宁静,仿佛闯入创世纪的初始,连心跳都放大成了惊扰。我们轻手轻脚,就地盘坐,视觉、听觉、触觉、幻觉,所有的感觉仿佛都是第一次开启。

    阳光滑动舒缓的舞步,渐次将湖水映照成一池闪烁的金银。天池,连同周围的万物彻底醒来。似有百鸟鸣啭却不见飞翔的影子,湖中不断泛起涟漪却不见鱼儿潜游。只有古岳讲述的神奇得以见证——我们逗留的5个小时里,始终没有在水面上发现一丝一毫树叶杂物漂浮。不知是自我净化功能在起作用,还是确有神力在左右。

    世间哪儿也不想去了,就在清洁的湖沙上躺倒。风从高处的林间,从微澜的湖心,从身边的草丛,吹到面颊,我们就此堕入了睡眠。四下里,六合间,再无外人。我真的不想再挪动自己,希望就此羽化为仙。事实上,一年后的现在,我傻坐在北京城里敲这些文字,但我知道我永远写不出孟达天池边的那个清晨,包藏着我被神授予的隐秘使命。

    上午10点,我们起身离去,竟无一丝贪得的杂念。回望间,那一片澄碧像是一只天眼,在闲看千万年的往生来世。下到半山,才陆续遇到登顶的游人,皆以好奇眼神打量我们。对望中,我恍觉如梦初醒。


    这锁链象征了人类对天地自然的强加与禁锢。

    【本文已先发表于经济观察报旗下《网商》杂志10月号-“生活”版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