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自己能变成一头冬眠的熊。睡前吃桤木,醒后吃鲑鱼。
人生真是险恶。别人鄙夷你的敬爱,在你伤口上撒盐,你做棉花也要被棒锤打,你的坚持被视为无能,你的自处被以失败论处——请问你还能如何继续前路?
母亲去世后,她从家里逃走。她有个继父。十七岁的站街女,是个菜鸟。被老流氓砍价从五十到二十。被一脸浮肿浑身刺青的前辈驱赶凌辱。直到遇上准备从良的高级应召女郎,直到遇上玩催眠的年轻的士司机。遇上死亡,遇上逃亡,再遇上死亡和绝望,再遇上逃亡和希望。这部电影,是嵌在EXIT中的X。
孤独症是精神心理学意义上的内风湿病。
生活漫长的投影终于变成践踏的铁蹄。
老郎酒下口很粗暴。五年把人钉墙上,挂着褴褛的时光。
萎顿的我,一拐进那道院门,怎么就迎来清风鼓满胸怀。这还不算,轻岚渐起,路灯是我眼里的温润怀抱。在我眼里,所有金黄色的银杏都在鼓掌,朝我挥手,那才是真想亲近我的怀抱。相比之下,间杂的一两棵看不清的绿树就不一样,矜持着没什么动静。我呼应着笑出声来,然后振作身板,将门钥匙攥紧在手里。
你跟在哪一颗星星后面,从天黑走到天亮,没迷路?
你说一个人懂那么多花花绿绿的道理有啥用。活十辈子也不如一个农民信仰春华秋实。
爱无能。欲望是个专注的白痴,气球,吹胀的对面,身体瘦小灰暗,心站在一边,好像与它无关,完全与它无关。
孤儿走来走去。从远处看不见他,隔着树林,阳光把窗洞撕开更大。楼高千仭,孤儿从根部蚁行而过,燥热或者寒冷,闻不到丝毫粮食的香味。除了金属,孤儿与化工制品为伍,淹没在它们凉嗖嗖的腥味中。孤儿爱他自己的影子,掉光羽毛的影子。他睡在自己的影子里,散碎在草叶上沙土间,收拾不起淋漓不尽的疼。
有朋友说我最近的微博太负面,我承认确有灰色情绪弥漫,但是我更想说的是,生活本就如此不堪,你还指望我能灌出什么迷魂汤。重复我在微博上写过的一句话吧——悲观,但不绝望。
冒出来的陈年记忆,我暗恋的第一个女性是秋香。港产喜剧片《三笑》,陈思思饰演秋香。1964年上映,不过我看到的时候应该是七十年代末了。
历来爱折腾的人就两种,一些在人眼里成功了,一些在狗眼里失败了。他们中大多数都有一个共同点,青壮年背弃冷落了故乡,甚至成为故乡的敌人,直到老掉牙了才想起咂摸故乡的滋味。这个时候他的故乡,青春壮丽的乳房已经干瘪成空空的口袋。
心里是个不毛地。什么都是灰尘,风吹来一些,风吹去全无。
这个无聊到傻逼的世界,惟一的一点好处是,那非常难得的人会探出头来,让我理解并相信。他看见别人在出卖我,并且精密地想到合理的妥协。我只想杀了他,或者她杀了我。
发私信的时候恨不能收私信的人就在对面看着我写给她的私信。他除外。
外出一周后,昨天我在办公室看见那些亲切的面孔时,突然找回了稀缺的存在感。原来我像二十五年前那个青涩的黄毛小子,希望将工作的处所当成另一个家园。
好想听诗朗诵。只听,不寒暄,不被要求发表听后感。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无我,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有她。
喝醉酒以后的七个小时里,我老了至少十岁,不过其时我非在人间。
怀念在路上的日子。那些曲折盘桓的车船,转过山脚的豁然开朗,那些用脚步丈量的山野,山风浸润流泉清甜。一个人的时候,陪伴心灵。两个人的时候,陪伴爱情。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今天的北大让每个爱过北大的人颜面尽失。相比那些伟光正的国家大计,我更关注蔡元培先生不能归骨北大这样的事。呼吁过此事的罗孚先生说自己人微言轻,而“在某些不学无术的大人先生眼中,蔡先生似乎也不够重”。不过我转念一想就想通了——以今天这个丑陋的北大,蔡先生不在此受污浊之气辱没才是幸事。
窝在被窝里看三俗电视,是最现成的幸福生活。要是有几亩地种些西红柿辣椒樱桃树啥的,房前养条狗,屋后养窝鸡,那是真正的神仙生活了。
太多乱七八糟的知识把我们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
明年一定要在家乡的某一块台地上把我在心里盖了很多年的那栋石墙瓦顶木梁间架带阁楼有露亭的乡村大屋盖起来。然后以它为据点,难得渔樵,但可耕读。
“像所有的村庄那样,我们村庄也有一个傻瓜,天生的傻瓜。”
“巴菲特购买一只股票,是因为它是一项不错的投资?还是因为巴菲特购买了它,这只股票是一项不错的投资?”这个经典问题,估计已经有千万人问过千万次。不过很多经典问题其实也多是常识问题,有时甚至会感觉问了也是白问,因为最无害的答案是——两种可能都存在。
八点醒来,感冒似乎遏制住了。听见外面居然雨声淅沥,坑爹啊,这算秋雨还是冬雨?咦,我今天要出远门,带上把伞似也无错。
今天可以见到沙师妹,阴差阳错,竟已十年不曾得见。想当年,在那座大宅院改成的文化宫里,一曲江河水,送我去广东,可叹彼时独行客,梦破仍在孤舟中。
我又拒听来电了,当时我一条腿刚刚伸到裤筒里,嗓子又疼,窗外大流量的车轮碾过湿滑路面汇成的不绝于耳的噪声让我很烦。我有几次反省自己,要不要改改喜欢短信不喜欢电话的毛病,后来我看到一个研究结果说,对文字“较为”擅长的人往往都有不愿开口说话的自闭倾向。原文表述是擅长,我虚伪地加了较为。
地铁飞驰中,看见这些字——“初恋。保利剧院。十二月六日。孟京辉。”几乎所有娇嫩柔美的东西,都要被粗砺的砂纸打磨,被血水碱水泡过,被厚厚的结痂包裹,方能有勇气和力量存活于世上。
我们一直在为生活做准备,却从来没有开始过生活。
很多昔日熟悉的城市,再见重新变得陌生。绿树砍光了,河道污染甚至被填平了,承载着温暖记忆的老街老建筑都被拆干净了,甚至连民风也变得冷漠势利。开膛破肚的道路,塔吊高耸的未竞工程,阻塞于道的车流,无一不是波涛汹涌的GDP狂热病。新世纪的头十年,是中国最反动的十年。城市,让生活越来越可憎。
发现自己变了。以前每到一城市,放下包袱就窜出门去,买地图,闻着味,找有特色有名望有人气的地方,去感受每座城独有的生命气息与样貌。现在却宅在房间里,宁愿闭目养神。我相信,外面除了水泥钢筋造就的千城一面,越拆越贵的地块,若干名头伟大但价值只在收取门票的故居遗址,就只有荒芜的人心了。
昆明。1989年春天,我参加中国记协组织的云南边贸采访来到这座春城。那是我自童年离开后第一次回到这片彩云之南的神奇土地。我在这里喜欢上一个回族女孩,她的父亲是伊斯兰学院负责人,与张承志私交甚好。后来终因信仰差异未能继续良缘。我在坐上开往边境的大客车前,她悄悄送了我一条阿诗玛。
痞子0及其女友7又上我屋里蹭睡来,可这时已经是深夜两点。刚才在天桥上痞子0追着要跟我汇报思想已经被我骂走了,不知怎么又跟女友联袂出现在我屋里。涎皮厚脸的贱笑,让我怒火突兀燃烧,一声滚出去差点将四墙震倒。独处对于人无比重要,重要到不惜将7勇于奉献的闺蜜2一齐骂跑。人无聊,梦也无聊。
人不止是物质性的,更是心灵性、精神性的。有不少政府官员认为,我让你吃饱穿暖了,还花大钱搞市政建设,盖大房子,修大马路,改善各种城市设施,你们怎么还不说我好呢?首先这种主宰者的恩赐施舍嘴脸极其无耻,其次人活着不是养猪,更多高层次、自主性、差异化的需求才是人生而为人理应享有的福祉。
以我个人看来,昆明的未来发展一定要注重人文属性的高质量。我不希望昆明过于求大求快,反而应该定位在精神享受、文化浸润、生活舒适的慢城市酿造。中国乃至世界已经不需要第N+1个北京或纽约,但非常需要一个拥有自我独特价值与生态色香味的昆明。
一个满口高深道理却又错别字不断的说客是多么让人怅惘啊。
送给昆明三句话: 1,热爱昆明的人,方能懂得昆明的痛楚。2,每个昆明的建设者,少想一点自己可能立下的功劳,多想一点发自昆明内心的长远需要。3,不要只顾着向前狂奔,想着时不时停下来,回头审视一下来路,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经成了断线的风筝。这三句话,也送给每个动辄胸怀宏大梦想的中国城市。
老天赐给云南两片神奇的叶子,一片是茶叶,一片是烟叶。
看着骄奢无极的物质下面,无数的败坏与倒行逆施,我为无数血深似海的青春感到悔恨与不值。
每到心几如死灰时,我都是因为想到听到看到你们而对今天以后的未来有了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也值得为她信仰。
很多时候,写字于我是一种排毒。
据说我们身体的原子以前都是星体的成分。所以我们其实不是离开,而是回去。
曾经最喜欢这个短句——No Fate。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孙悟空的命运不外乎如来佛的手掌心。
听红云红河烟草集团的宣传策划部部长江波女士对我说,因为想把企业内刊办好,她到处收罗杂志以资借鉴,在一个闺蜜那里见到一套《锦绣》杂志,就此据为己有,霸占不再归还。
在巫家坝机场候机买到云南美术出版社的《昆明老城》,其中全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街图片。那个时候我常来昆明,图中场景多有亲历。现在几乎都拆光了,中国所谓的旧城改造,实际上就是旧城毁灭。早年在贵州参与编辑《老街道》《老房子》图册,一个老学者说,记忆不可重生,有图为证已算幸事。
“一堆垃圾包裹着一颗腐败的心。”一个老教师这样表述他对如今中国城市建设的痛彻感观。
《开空花的节气》。他的影子。时而短,时而长。他的脚印。有些深,有些淡。浅白的诗句。生长过,枯萎过。四季是挂在嘴边的一个句子。没必要故意深刻地写下来。如同庄稼。如同土地的艳遇。丰收是随机的缘分。开空花的节气。你记住她的香味。用饥肠辘辘的下午。在梦里。你看见她回过头来。诀别,已经无法重演。
离美好越来越近的时候,不要手软。离美好越来越远的时候,不要腿软。
有情方任性,无心万事宽。
读《北岛:诗歌是我们生存的依据》有感:什么人都在写的时候,我反而越发不敢写了。在一个巨大的沸腾的锅里,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咬紧了牙关的贝壳,看上去是一只死了的贝壳,一只放进滚水之前就死去的贝壳,只有我知道我的心和神经都还在蠕动。只是因为那一团水太过混浊,因此拒绝被煮熟和咀嚼。
浏览商业世界,除了正在赚取或损失着真金白银的商家,他们欢笑,流泪,滴血,都是真真切切的日常现实,与之附生的——围绕着的舆论,媒体,褒贬,信真与疑问——这一切太多口水,太多浅薄,太多恶意。当一个网上蛀虫,翻拣其中海量的堆积,所得养分实不足以维持简单的精神生计。每每醒觉,痛感无趣。
你一直在爬行,我一直走在田埂下面。
前年吧,我在北京接待一位小二十年没见的老哥们儿,为他选了我觉得很贵的餐厅,为他约了我觉得好处的陪客,我欢笑着把座中的酒盅一一倒满,全体起立,举杯,就听这哥们儿冲着我说了第一句话——“雷子,你还没死,这真是个奇迹。”
车上瞎侃。哥们说,“照这么造下去,地球迟早要毁灭。”嗯。“你说还能维持几千年不?”我看玄。“唉。”人类已经进化到了邪恶最高境界。“不过美国厉害,物种保存就交给美国了,到了外太空,就都是美国人了。”美国确实厉害。“你说那时候地球是不是得出新物种了。”嗯,到时候你一定要记得自己是谁。
中午跟史斌回公司的路上,看见一条壮汉在遛两条苏联红,狗狗气定神闲,没看出怎么用力,壮汉却已经身躯后仰,重心倾倒,双手死拽着两根遛狗绳——分明是狗遛人更准确些。
这年头,适合坐在马桶上浮皮潦草只为搜刮些谈资的垃圾读物越来越盛行,需要花时间泡壶茶坐在静谧处潜心慢读的纸印良品越来越不受待见。
地球离了谁也照转。爱因斯坦如此,乔布斯也如此。只有离了自己不行。因为自己要是没了,地球是不是还照转,咱确实不知道了。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即是你通向大千世界的惟一通道。一旦失却你作为本我的独立惟一的体验与证实,你置身的外在的星球也就失去了存在与变化的反馈和意义。
宅了大半天,想着该出门透透气——貌似在水底生活的人终于做出上岸的努力。感谢这个健康的念头,我在UME安贞店的书吧买到了《希区柯克悬念故事精选集》Ⅱ。看第一部的时候,总是手痒得想抄书。
猫在金黄落叶上优雅地伸长懒腰。比我从容比我舒坦。父亲在给围着母亲打转的幼儿拍照。一对老亲家逗引幼儿过来衔饴弄孙。潮湿着长发的美女站在阳台上看。冬日阳光笼罩着貌似静止的一切,意味深长并不刺眼。
希区柯克悬念故事太不经看了,216页的书,不到一天就看完了。我想省着点看,可惜刹不住车。在这寒瑟的冬日,有本可以迷陷进去的书读真是舒服。
生活一日比一日狭窄,灵魂却继续顾自澎湃。这无尽的反差,令多少时光风干沦陷,又攫夺了多少所剩无几的欢乐。
矫情是个很暧昧的词。它经常意味着某种主观的通情达理的指责。某人有洁癖,物质或精神的。某人别扭不与群同。我见过一些人,他们有卓尔不群的气质,甚至作派异常。比如鲁迅和张爱玲,一定是矫情的霸主,我的理解,他们把最透彻的人情世故都泼洒在超凡的文字世界里了,读他们胜过与他们的肉身庸俗厮混。
今天道貌岸然,明天劣迹昭彰——这是当代中国官场的典型人生范式。论官员,可能是有替罪羊,或者还没被踢出去当替罪羊;论官场,则酷似一片无边的沼泽,陷进去是必然,没陷进去是还没吃胖。
看我们那些惟利是图、惟官是从的学校,“培养”出来的当然就只有奴姓和拜金。
人生看似随机,其实必然。开始是一群人同行,走着走着人就少了,最后竟至剩余你一个。这是热情递减的旅途,也是通向孤独的旅途。这孤独意味着残酷的歧路——或放弃,或拥抱——放弃原初的坚持,拥抱庸常;放弃沿途的诱惑,寻求自我超越以及更新层次上志同道合的旅伴。两者皆难,都饱受啃食灵魂的剧痛。
解开一个谜团的关键,往往是另一个谜。
有时孤苦伶仃只能独自吃面,有时饭局成堆挤在一起。有没有数学家分析过这个几率?
人要是像树一样,一年之中何时是我们落叶的季节呢?
在你的泪光里闪耀的是阳光还是星光,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在你的脉搏里鼓荡的是山风还是海风,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在你的裤腿里挽住的是麦种还是草籽,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在你的灵魂里喘息的是良知还是孽障,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在你的故乡里归来的是安宁还是绝望,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一个好人受害,所有的好人都感同身受。这不是选择,而应该是本能。
所有极端组织(以邪教为典型)都有一个共通点——每个成员都为组织整体放弃自己的个性。而人性是基于个体才能存在的。
不要用你并不懂得的语言说话。你被塞了些零零散散、支离破碎的所谓文化和思想,却对它们的核心和完整毫无敬畏,毫无知解。
呕吐也是大排毒。翻江倒海而后得抱明月。
没有比刚刚结束度假的人更需要假期的了。
一锅热气腾腾的美味,怎么成了可鄙的残汤?空荡荡的屋宇,如何回味宾朋鼎沸的旧时?繁花满树怎奈寂寞清秋?苍白是寻常底色,而绚丽总是奇迹。
没有哪本书是我们非读不可的。
每个跟内心记忆对应的日子,都不一样了。就像一朵朵逼真的假花,外形足以欺骗眼睛,但是香味没了。
有些时候,你走到你的背面,是因为你的正面实在是太不堪或太无趣。所以,很多时候,你就是你伪装的那个人。
事实上,我们大抵只活出了生命整体的十分之一。有多少人意识到,经由我们演绎的生命是如此残缺,又或者说如此浪费。
你要修为吗,那就在现实中修吧,俗世的烈火最为炽热。
“你这样的人,走到哪儿都注定边缘。这么多年活下来,你早该有此自知之明。因为这是你这么多年活成的现在。你要认这个命,然后善待这样的自己。”有个我对自己说。
像你这样活得只剩下内心的人,更不能丢下自己。说你脆弱你最脆弱,说你富强你最富强。
在人性所有的荒谬中,没有什么比丰衣足食的富人对穷人进行盘剥之后再横加指责更荒谬的了。
贪腐无度的他来到大庙,扑通跪在菩萨面前,许以金身香火,求佛祖宽恕,为此一掷数十万。转身下山,回到官场的宝座上,立马再贪几百万。莲花座哪有我这宝座吃香,菩萨都得靠我供养啊。
我知道我们仍然可以朝九晚五嘻嘻哈哈打情骂俏聊以自慰敷衍塞责若无其事甚至混吃等死,但是我是真的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如果你信神,就要连恶魔一起信。
生活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难,而是比你想象的要难。
每次接过《锦绣》杂志厚厚一摞的校样时,我都会有一种异样的隐秘的愉悦感从心里漫过,油墨还没干透,手感温软又紧实,挥发着糕点的新鲜香气。
庸俗的人生太长,越发凸显得光芒的活着短促。
看着太阳从城市乱七八糟的建筑后面升起,总觉得比地平线、海平面、山际线逊色多了。
雪花,你要是在天上已经开了,就多撒一些给我看吧。
少有几次站在台上讲话的经历,每次都像虚脱加癔症一样晕菜。看着别人站在台上,则像是一个茶壶面对太多不成套的杯子,深浅宽窄,倒不过来。还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最好。
风吹我青春的头发时我说:爱过即拥有。风吹我沧桑的头发时我说:拥有才能爱。前者是因为我们还将不停地去爱,后者是因为我们手里越来越少有。
痛苦被延迟了。曾经它抵达毛孔就能抵达心灵。在甜蜜漫过味蕾的草甸之前匆匆而至。春天折断的毛茸茸的树枝,灌浆的汁液如泪。那牵也牵不住的手,心随相反的脚步撕裂。而今,痛苦被延迟了。你看阳光还在表面,你看那高高飘扬的旗帜依然鲜艳。我想回去热血迸溅的岁月,无奈岁月已经成茧。痛苦成一张笑脸。
在渴望拥抱的时候,你的怀里总是空的。
无论从逻辑思维抑或是知识结构上,他们都如此缺乏常识,让我无比失望。他们呈现在我眼前的面孔,甚至不如稚儿,纯真无存却势利油滑,在对权贵的咒骂背后隐藏的全是嫉恨。中国,你从无大慈悲的造化,你的每一个体都是腐恶体制的寄生虫和仰慕者。恨他是因为不能占有他的坐席。这是我源自根基的绝望。
国家的悲哀在于,反对或揶揄它的人都是些不咸不淡甚至衣金食玉的人。
“长期的侮辱已经和他们的模样长在一起了。”(陈丹青,《笑谈大先生》)我第一次读到这句话时如遭雷击,顿成焦木。生活中,乃至古今中外,我们处处可见这样的他们,而我们自己又何尝不是。
有人是故作聪明遮愚蠢,有人是故作木讷扮智慧。前者是本能的浅薄,后者更让人厌恶。
这个走在路上边想边笑的人心里得有多开心啊。
人间聚散终有时,直向江河问沧海。
今天的月亮又圆又大,看上去有些不真实。我在锦绣小楼的窗口看见它,在枝杈交错的兴化路上看见它,在加速上升的观光电梯里看见它……路上那个走着的小小的人影,无比孤单。
圆极而缺,盈极而亏,本是常理。月全食则是大事件。看着它逐渐被深重的黑暗遮蔽,又缓慢再缓慢地恢复光明,带着渗血的红晕。路上仰着头的小小的人影重新找到指引。他们各自散开,走回家去。
在我的记忆中,那些荡气回肠并且一直令我敬畏的历史经典人物和事件,而今正在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被亵渎和歪曲。尤以中国影视界为最,我躲过了《孔子》《战国》《关云长》,却还是没能躲过最新上线的《鸿门宴传奇》。月全食之夜,我也被孤独的黑暗遮蔽了眼,直到从影院落荒而逃。
演艺圈,娱乐圈,一个疯狂的黑洞,吞噬一切。运动员,棋手,作家,学者,叫兽,专家,工人,学生,公务员乃至官员,皆以入此门洞为乐,为傲,为追名逐利优选之途。官场明星,学术明星,草根明星,XX明星……让文明星空为之黯淡。
一定要做比喻的话,市场是母体,企业如胎儿。市场孕育出企业,企业历经诞生成长而后反哺、支撑并壮大市场。二者是一种先天加后天的互生共荣关系。海洋岛屿之类的说法太牵强,尤其忽略了二者内在的血缘关系。
1991年,我在北京,在《中国航空航天报》檐下歇脚。印象最深的是,满大街都在看《编辑部的故事》,黑白电视机,搁在街边,街坊围着,路上的行人也为此驻足。暂住在安贞西里,当时已经是北京城边上,四处是荒滩,对照今天,北京的腰围已经成倍膨胀,肥得不能看了。
此刻坐在出租车上,司机大哥说:“房子必须回归居住,这才是最大的稳定。”水平真高,掷地有声。
万顷瓢泼成一缕,放射江南春雨船。
你看阳光还在表面,你看那高高飘扬的旗帜依然鲜艳。
家破或者归不得是使灵魂摇荡无以安适的最大缘故。
我们以为占有了很多,其实是反过来被这“很多”奴役。
我曾跑教育口多年,师资奇缺始终是第一难题。很多所谓教学点都是一两个老师承担全科教学,一个的居多,两个以上罕有,且多是民办老师。校舍等教学设施也相当简陋。我绝不认为“撤点并校” 正确有理,而是说我们这个几成世界首富的政府对作为国民根基的教育的重视从来都是嘴上狂吹,实际投入远远不够。
我一直忘不了我扶贫时兼职帮教,认识的那些山区孩子。忘不了那个打着赤脚来上学的孩子,冬天冻裂口的脚,一步一个血印,我送他的鞋舍不得穿,后来被我追究,他就改成快到学校时才把鞋穿上。
我“参观”过充为政绩的“撤点并校”工程,孩子从路途遥远的五里八乡集中起来,班级和教室是多了,师资配备仍不健全,这让我想起牧区撵羊,五十一群也是放,五百一群也是放。看似面子有光,受苦的还是孩子,家里因此掏的成本更多。我们的基础教育,真比那些可怜孩子要走的山路还要崎岖。
撤点并校的重点地区就是乡村,导致本就薄弱的乡村教育越发隐患重重,做加法不行,除非做乘法,意即不能简单的将原教学点扫拢一处,而是应该下力气将并校做好做强才有希望。
纸媒的将来,要么成为奢侈品,要么就是灰飞烟灭。这一天已经迫在眉睫。
今晚跟两个老友晚餐长谈。原定主题是要聊聊我,后来的话题却漫无边际。我告诉他们,我的命运是够诡异的,在我二十四岁的时候,就有三个朋友自杀,最后时刻都只跟我联系,遗言写给我一个人,吩咐我如何处理后事,我第一个见到悲惨的现场。你说我这样一个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又还有什么好说的。
越来越,我跟这世界无话可说。我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喧腾的市井声里把耳膜听厚。心上渗血的创口一直不结痂。
我之所以不写我经历的无数人事,是因为我此刻仍觉得用心埋藏比用文字放逐他们更敬畏也更妥当。这是我在辗转与懒惰中找到的最好理由。
“沟通最大的障碍,来自已经产生的错觉。”所谓相由心生,其中一层含义就是,你看到的已然不尽真实,或者只是你认为的真实。
我们都戴着面具,到了必须卸妆的时候,却已经揭不下来了。
气味是开启记忆最完美的钥匙。
忍受比释放更危险。内心的能量无法估算。你可能认为我一直释放正常,而我却隐埋着巨大当量的暗物质。非常人所能识,且绝非哗众取宠。
灵魂的力气如风中之烛时,每次都是表面的颓废给予我缓释的拯救。我忘不了二十年前住在城郊农户的土屋里,除了那些窥视的眼睛,没有一个人类走近我,深夜房梁上打架的老鼠掉到我脸上时,我视它们为变态的存在的快乐。
我很想跟你换个位置。我没出息,辜负了你们。这么多年,我相信你一直在看着我,我却没能让你满意。你希望我快乐且有力地活着,为自己也为你们,但是我一直没有做到。
终于,我们发现在这世间无法诗意地栖居,只能跌落回尘土——甚至都不是尘土,只是空乏的泡沫中。
对于开始新生活的人,火车有着极具吸引力的象征意义。逃离与抵达,幻想与冒险,穿越时空,破茧而生。我记得三十年前从西南小城坐三天三夜绿皮火车赴京求学的那个腼腆的小子,护送他的是老家上唐山出差的供销员,他好奇又惊恐地探视着身边陌生的一切,供销员则在硬座底下铺开一张塑料布睡得比猪还香甜。
手机没电。风寒彻骨。老友相约,二两小酒,一碗辣鸡面垫底,聊聊战争,牌局输赢不大,暂缓身心焦灼,已是奢侈幸事。
莫言在微博上写,郑板桥在知县任上将贫户祖传一块风水宝地错判给恶乡绅,贫户含冤而死,恶绅将先人遗骨迁埋此地。直到卸任时郑板桥才偶然得知真相,先刮树皮留诗:“此地不发无地理,此地发了丧天理。”再割发以代首级。也玩了个虚招。我评:先判错地皮,又伤了树皮,丢尽了脸皮。
生活无味,我们借微博聊以自慰。
不想周末一直宅着,遂动念去了UME安贞店。先是拿不定主意看金陵还是看龙门,再是见卖票的观众熙熙攘攘,成双成对,突然间格外自惭形秽——这个心理变化挺要命,我一直都喜欢独自一人去看电影。这让我意识到自己真的有麻烦了。这是我第一次被张楚的那句歌词打倒——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悻悻然,把家还。
他左手执白,右手执黑,对那个孩子说,这种棋在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时就有了,比耶稣基督还早。这是《迷失》中的剧情。我发现的巧合是——他是个白人,孩子是个黑人。我疑惑的是,围棋据信最早出现于四千多年前的尧帝时代的中国,即便这两个古老文明在时间上有交叠,也绝不可能那么快就传到两河流域去。
有高中女生给翻译家林少华写信,说校园边有几亩地要盖高楼了,之前可以看农民插秧收割。很不舍。我觉得那不只是一块插秧的水田,那也是一块心田。妖魔当道,似要将每一块用来流通阳光、空气和心情的空地都插满钢筋水泥的森林。可怜的女孩儿,我们那些关于小小梦想的清凉呼吸,就这样被一口一口窒息。
上大学的时候,学校旁边是北京四季青公社的菜地,向西去望不到边,南沿是苏州河,春天柳如绿烟,夏天各种蔬菜瓜果络绎不绝,让我们这些穷学生偷摘偷吃,不亦乐乎。
在我看来,生活之不堪在于,你总是跟这些俗语相伴并从中找到可耻的慰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好死不如赖活着;百无聊赖,聊以自慰……我的痛苦则在于,是肉身苦,还是精神更苦。
有些人来到这世上,本就不是以肉身为存在目的的,比如梵高,比如鲁迅,比如顾准,比如乔布斯和哈维尔。你可以毁灭他们的肉身,却永远不能遮蔽他们为人类留下的思想与智慧的光辉。
突然想起来那些最终作为一句话线索躺在纸上风干的选题,应该写一篇小说纪念它们。
在平壤三次革命展览大厅里挂有一巨幅标语——“一个没有北朝鲜的世界不值得存在。”源自1993岁末,金日成在军事会议上问:如果美帝再发动针对朝鲜的战争,我们能否打赢?众将皆狂啸朝鲜必胜。金日成再问:万一失败了呢?金正日答道:伟大的领袖,那我一定要炸掉地球!一个没有北朝鲜的地球有什么好的?
可以想象1937年12月13日以后的南京,对于所有没做汉奸但也还不是抗日英雄的普通中国人来说,会不会死应该不是问题,而是什么时候死,早死几天或者晚死几个时辰。但是,为了你能多活一天,我愿意早死一夜——这样的行为绝对称得上是义举。不过,我要声明,我说这段话与《金陵十三钗》毫无关系。
我很贱。最近一段时间,每每尝到一点幸福的滋味,我都会敏感成自己是在饮鸩止渴。
一般地,精神内在的虚空倒逼出形体外在的刻意摆布。
1990年代初我漂泊南下,供职广东《现代人报》,受当时开放之风鼓舞,金庸先生所创《明报》曾有意榷商合作,据信后来《现代人报》被封与此有关。金先生为《明报》嘱定的“事实不容歪曲,意见大可自由”原则,我是在那个时候闻知并牢记。
唐诗宋词是我们这个沧桑古国最美妙的奇迹。她是文明的高地,也是精神的胞衣。她是我们被阴霾时光层叠堆埋也不能断绝与窒息的血脉和呼吸。每一次你回望凝眸,她都是你温暖、清澈而且可靠的灵魂归宿地。她是我们被抛落洪荒后之不幸中的万幸。
我把青春都献给了它的那个地方,十年过去了,还是忍不住的藕断丝连。我忍不住想念叨那些人名和地名,他们每一个都让我动辄涕泪涟涟。我要祝福他们,因为我把我这一生最可依靠的幸福都寄存在了那里,却因为丢失了票根再也取不回来。
你相信2012吗?你是相信它会过去,还是相信它在倒数?未来应该是,它会过去,也在倒数。
这件事情惊出了我一身冷汗:当我遭遇恶贼把身份证、社保卡、公积金卡、信用卡、储蓄卡、地铁卡丢光以后,我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了。沉痛怀念人类只凭体味胎记相貌抚摸感应就能证明自己的岁月。不像现在,“你凭什么说你就是你?”
世间万恶人为首。
你从绝望看到了苟且,最怕的就是继续的绝望。
大白米饭不存,心灵鸡汤焉附?
过一个孤单单、没礼物、缺爱、反革命化的圣诞节。
在昏暗的夜色中,我爱上了她眼里至纯至柔的清澈。一霎闭上,我就堕入永夜。
狂泻的子弹收割着生命。记起小时候看农民收割成熟的稻谷和麦子,刷刷的镰声悦耳,脸上的汗珠映照笑意。
出单元门左上的夜空,总有一颗清明的大星亮着。即便寰宇只看得到一颗星星,也是它在孤高地亮着。
我不是祥林嫂,但是今年冬天真的很冷。祝福不难说出口,但它有时实在轻薄,抵不住世态炎凉和苦难深刻的牙齿。在温暖的城堡之外,有的路通向春天的黎明,有的路通向黯沉的极夜。前者催你奔跑,后者需要煎熬。
昔年吾为锦绣诗,今时扶门送垂涎。平阳处处花阡陌,笑看孤独不自觉。砥头全为心发愿,跰足才知筚路难。揣得余味寻香径,饿死乌巢便成仙。
他们擅长的是站在空乏的云端或者独栋别墅的阳台上一起高谈各种事件的信号,象征,意义。
一个又一个堪称层出不穷的灾难或公害事件如同罪恶的铁蹄一遍又一遍践踏过国民的身心尊严然后歌舞照样升平人民照样幸福江山照样永固贪腐权贵照样光宗耀祖吾辈照样只能以歌当哭。
看了友人写的一则关于翻译的有才文字,有几处忍不住笑出来。有趣,调侃,但也中肯。其实吧,青春时注定是要喜欢林少华的,那个时候生命膏脂正肥,要是现在我这副瘦老头儿样,估计也喜欢他不上了。不过有些爱上的印记一刻就是一生,尤以我这样没出息恋旧的货色为最。
我遇到过很多人和事,却永远只是遇到过。
年轻时狂纵,最想鄙视的是随波逐流。活到现在才猛然发现,自己甚至连随波逐流的能力都没有。面对这个世界,我是整一个不入流。
现在的孩子真可怜。今晚朋友生日,带孩子赴宴,在饭桌上赶做作业。看她表情,心疼无比。现今中国教育真该死。想到昨天探问日本友人,说日本近十年都在实施宽松教育。中小学都不苛责学生考核,有任何特长均可计入学业成绩。主因就是之前后代被教育压抑严重,甚至导致人格扭曲,养成不健康不快乐之后裔。
中国的青少年真危险。在中小学尤其是关键的童年时期被泯灭自然自在的天性,接触尤其是进入社会之后则面临失控的宏观环境,无价值观,无规范化,攻守失据,一塌糊涂。人生最重要的两段皆沦陷受虐。哀哉吾儿。
美国最早的黄石、巨杉等几座国家公园都是由最优秀的骑兵看护守卫的。主要职责是禁猎、禁伐、禁牧。看到一个故事,对待不守规矩的牧羊人,就是将他的羊从最东边赶到最西边——在一座广达1400平方公里的国家公园里,这样的事只要发生过一两次,牧羊人就老实了。
戴上她送我的那副眼镜,世界清晰了许多。可以看清纪录片的解说字幕了。正在播的《美国国家公园全纪录》特别好看。
在有关学习与求知的词汇中,我最喜欢的一个词是“见微知著”。事实上,它是探索的方法,也是过程的享受。
小年轻走进我的办公室,不记得从哪儿说到完美——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废话,这是当然。你挺完美的,就是没个老婆。我心想,扯,我就是个残废。
太多怨怼,虽是一时情绪,却也足以让灵魂动荡。我还须得守持淡定。所遭逢的都是缘聚与散,所欣赏的都是心苦与甘。一切都将过尽,独收获你自己。
再苦的日子,你总能过得去。——多年前有人这么说我。又问我秘诀如何。我随口说了句,因为我从不记仇,想念的总是掩埋在困苦中的那些好人好事好东西。
今天醒来以后才知道我在路边坐了一夜并且知道我在心里爱过几个人以及爱了谁更久一点。
去酒吧。老板娘是梁健老友。老板娘陪别桌太久,我不爽。梁健打通老板娘留在我们桌上的电话,然后把手机拿去给老板娘看。然后老板娘就回来了。老板娘是真的美女。
有一首诗一直在心里写不出来。
我离你就几步远,可是走了一夜都没去到你身边。
世道不养人,直叫精神脱水,正直骨折,美好孤独。
人生的苦你要忍的,否则这个世道更不可混,可以过。
老朋友说开始怕死。我说,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国家,这个问题比较要命。人生来去没安排。来时没身份,不知其可;去时没归宿,不知何所。
我最明智的选择是留在了惠州。我最失败的选择是离开了惠州。
新年是到了,可是旧年末尾被盗事件导致的恶性影响还在继续。此刻在工行补卡,一小时过去了,前面还有九个人在等待。此前回惠州,因为手上只有一张信用卡,还发生了因为取现而被银行后台冻结账户的尴尬事。无聊无奈无助的人生,不会因一个年份的更替而被改变或终结。尤其作为穷人,我更不会抱此侥幸。
心态果然要命。因为东跑西颠找银行,脾气暴躁,身上不冷,可一路的雪景也没看进眼里。连咔嚓的心情也没有。
惠州一周。天然,有山有海有江有湖的城市,在中国能找到几个?见到很多相识十年以上的朋友,温暖或者火爆,吃好或者喝爽。真想可以不用再回北京。回想在北京度过的十多年,除了大学四年,除了让我受伤,它真的很少爱护过我。重要的就象此刻,孤单无依,有时忍不住想如果我死了会过多少天才被发现?
木心先生说:“生在任何时代 ,我都是痛苦的。所以不要怪时代,也不要怪我。”我很想说这也是我的心声一一可这得是多强大的人啊,哪里像我这么脆弱,尽管吃过很多的苦仍未能沤烂我的心。@樊小纯
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的头发都很糟糕,明显缺乏保养。在机舱里快速浏览,灰暗,干枯,蓬乱,稀疏。光线都不被反射。蝴蝶不会停在上面。(这是写在清洁袋上的一则微博)
其实我就是想把北京得罪完以后好不得不离开它。尽管它就像内风湿一样长在我的骨头缝里,阴晴雨雪都要疼一回。疼,就是生命的一部分,是活着的证明。让我心疼的是,我还知道疼的时候,北京已经麻木成了失去痛感的巨兽。
有时我觉得我的全部价值就是为那几个真心喜欢看我写字的人活着。
有爱我的朋友都说我近来太悲观了。我的辩解是,我从来都是个悲观主义者。我的检讨是,人总是忍不住放大自己的痛苦。我们总是抱怨人生的低谷漫长难耐,其实是我们爱上了颓废,沉沦于其中而放弃了挣扎。于我则是知易行难啊。
我不止一次严肃地想过一个问题:像我这样貌似被古往今来的东西风吹透心房并浅尝其凉热一一其实一直断不掉农耕文明之乳的人,是如何在洪水猛兽般的电子化世界中幸存并厮混过来的。十多年来,我无数次被各种各样比如书写,存储,注册,密码,格式,连接等基本手段折磨凌辱,竟至痛不欲生,越痛恨越无能。
等我去到大理,我会告诉你我有多爱风花雪月,我有多恨自己无力脱离这浮华又如深渊的囚笼。我的身体驮不动我的灵魂,我的梦想匍伏于我的现实,这是无奈的事,这是懦弱的事,这是悲哀的事。
心里那个孤僻拧巴不讨喜不上道的魔鬼至今还在拖着我去颠沛某条逼仄的歧路。对此唐小娜悲悯评价道:我苦命的孩子啊。
在吾国,随便什么事,小到鸡虫打架,大到家国危亡,总逃不过「药」所写过的民情世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在内心里变成了一个不合群不好玩不识趣的人。好在内心还算倔强、外缘又比较冷感,所以还能既不依不饶又不死不活地活着。希望2012还能“过得去”;别理我,亲们继续嗨皮。
一个满头银发的大爷在倚着树身压腿。两个小姑娘在追着鸽子要给它们喂食。最要命的一对十八九岁的小情侣一直在我眼前扑腾,女孩儿凑到男孩耳边嘀咕几句,迅即跑开,自然引来男孩追逐。如此这般,我先是眼馋,继而堕入往日虚幻。这冬日的地坛,怀想着史铁生,永远那么古老,永远不会古老。
我眼见得又一个理想主义的巢穴被必须搵食的物质主义惨淡颠覆。那轰鸣的电钻顿时将我百孔千疮。
这次飞广州选乘海航班机,坐在20A,紧急出口边上。我第一次知道坐在这里的乘客需要承诺,在发生紧急状况时有能力帮助启动救生阀门,为此我接受了平生第一次相关的短暂培训。我不肯定是不是每个航班都例行此举,不过那一刻我体会到了一种超越素常的责任感。之后跟坐在对面的空姐聊了一路,感觉不错。同一条微博发在腾讯那边,经杨瑞春和张鸣两个大佬转手,转评出现我微博史上少有之喧闹。有一博友斩决评道:“可以肯定,这个男人要么有权要么有钱,二者必居其一。”我答复:这是最让我开心的一条跟贴,差点没在地坛的长椅上大笑出来。所以不可不转。谢谢你对我来世作威作福的提前祝福。
回不去的远不止是故乡,是我们全都回不去的故国。
读城四事:逛书店,泡酒吧,看电影,淘碟。博物馆和美食酌情添减。可惜啊,现在的中国城市越来越像是批发出来的,多数已经形神俱毁。城市不再是身心妥贴的家园,而是异变为囚笼猪圈。居民与其世代生息依存的城市的关系,不再是心安处、安身处,而是日愈弥散出陌生的猜疑、恐惧的敌意。
因果报应其实就是物理学中最简单的反作用力原理。
一段时间以来,某不再参与那些环顾遐迩比比皆是没完没了的社会时政话题。有人让我转帖我也静默以对。非因人微言轻,而是出于无底的绝望。有说灰尘不扫不走,可那哪里是灰尘。是重山巨川,是大魔咒。别说拯救,只讲辩说。古有辩士语:辩诘须有彼岸。如今还有彼岸吗?所以省点唾沫。林枯泉竭,生津已难。
怀旧不是因为留恋过往的美好,而是源于美好被荼毒消亡的剜心之痛。在中国古镇热勃兴前的好些年,我去到过若干古镇。那时她们没有日后天花乱坠的名头——像青楼争挂的花牌,那时她们还是素面的清秀女儿,眼眉含羞闪躲,绝不拦街拉客。可是现在,丽江还是丽江吗,凤凰还是凤凰吗?不痛,是因为不知丧失。
再造彼岸需破床奠基,需砥柱磐石,此二物非巨崩不能得。某恐崩塌却或许惟有崩塌。小修小补应已于事无补。
营养不良,还呕心沥血。无论恨与爱,都是因为你们还在。悲观实与小可无涉,不过做不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关注那些假人,不如多关注几个美女。
梦话:有时候真想把爱我和我爱的所有好人一网打尽,大家投票表决,选择一个地方,建一个村庄,然后世代生活在一起。这是乌托邦,乌托邦让人怀想。
以孤独之我见,众多本能够汇成伟大河流的心灵与智慧之水都在狼奔豕突的生活威逼下各自散失了。
清早醒来,撞见东窗外晨光大好,所有习以为常的景致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透出内在灵动的神气。一种莫名的感动将心里的岩石浸泡。
我身体里的馋虫赖在惠州没回来,还在垂涎那天海岛鱼排上的河豚的鲜香。
大师,你怎么可以把一直不是特别好说成不是一直特别好?
发现现在的很多女孩儿,妆前妆后完全是面目全非甚至气质迥异的两个人。更重要的,妆容的转换,指代着两种不同态度与内涵的生活。她们都是双重自我同居一体的两生花。
我决定在这个漫长假日里把数万张照片好好整理一遍。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每一张都是如此珍贵。除了定格的平面之美,更有它背后川流不息的立体着的生活。
你的眼泪扑簌而出。我的冰川轰然垮塌。在我宽大的心房里,有个深不可测的黑洞。在你妩媚的眼神里,世界可怜而不可救。我们行至一路,沿途风景可看许多。寻常一壶酒,不醉也迷人。
有理想,更要有实现理想的力量。1992年我说完这话去了广东,2002年我回到贵州又说过这话,2012年在北京这句话已经变成八卦。话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大家都这么说,当然就只能这么做。
阳光被黑暗吸食,我也退缩回壳中。
一大早就醒了,坐在床头发愣。脑子里忽而像放电影,忽而又像火车出轨。不知道今年会干嘛,不知道今年会去哪。算了,眼前最要紧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早点回家去陪爹妈。
过桃源时坐在车上。左右扭头,看山半腰新种的桃树。我想有风但茅草不动。想那先人已死,是否成仙不知。若干省地纷争桃源名分,五柳先生泉下一定乐不可支。有真山水即真桃源,无需抢夺老陶衣冠。
这大城里的高楼反动得很,它们的一个丑恶的使命就是挡住阳光。挑了一个空缺处,坐在明亮的阳光里。《收获》的油墨很香,此刻翻到106页,是钟求是《两个人的电影》。
现在逛书店跟以前有很大不同。不再轻易买下一本书,甚至不再轻易翻开一本书。单看那些书名,要么腻腻歪歪,要么矫情难耐。再看装帧设计,越是花哨取巧,越让我疑心败絮其中。如今的人啊,读书难,选书更难。
很多故事一旦讲完,就变成了俗不可耐。好故事的悲剧性就在于,好故事经常有一个烂结尾。
这一夜注定是失眠之夜。五个月前,我误了第二天的飞机。那个愿意守夜叫醒我的人,如今已经不知去向。这一年来的很多事,充满宿命的力量,内里暗藏的玄机抵消掉大部分表面的凄惶。
我聽到了眼淚落在冰雪上的聲音。我聽到了眼淚掉在火紅的烙鐵上的聲音。我聽到了你的眼淚滴入止水劃開漣漪的聲音。
醒来,枕边多了一本书,是我走过多次的《湖南》。
花草們得到了因地制宜的安置。養在馬桶里的這一位最絕,下有一汪恆量的清水,外加擰不緊的花灑點滴。這是跟了我八年的一棵榕樹盆栽,感情太深,絕對不能有事。
回家的第一頓飯,永遠是十多個兄弟姐妹的相思恨,永遠是剪不斷理還亂的不了情。直到我粗暴怒吼了一聲,才終於達成回家睡覺的願望。
鄉城的人情一直執著到偏頗,你要是隨意寬懷一點,反倒就成了不專心。那樣的結果很嚴重,具體代價是,一杯酒點中的情意,可能多喝三碗也還是詞不達意。心照的事,本就不賴嘴皮功夫。
我不會再逼著別人喝酒並且還要喝乾,我看人面有難色就說有事你就先去忙吧,旁桌有人喝多了挑衅我出面打圆场,老婆催哥们回家我就让他马上动身——结果是他们说我老了。
半夜里,突然间,我像拧开瓶盖儿一样地醒了。
每到大雪天,我都冲动着,想把自己扑倒在丰满的雪地上。
2011,最温暖的事莫过于身披锦绣,共话桑麻出于何田。
与世无争,主要是与自己不争。
或许真的有某种神秘的场存在。时隔八年音信杳无,我竟然在回乡第一夜梦见一个人。醒来后我所能找到的解释是那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逗留过。
《我的抗戰》開始在央視紀錄頻道播出。以前在網絡上看,此刻在電視上看,感覺略有不同。那些人和事在拂去塵埃後,顯出石頭更沈靜如磐的堅硬。
在北京,在惠州,在安順,以及其他任意城市,為了接待自遠方來的友朋,我們經常在席間聽說這句話:“要不是你來,我們也難得這樣整齊地聚在一起。”這似乎是實情而非客氣話。每次我都會為這句話愣上片刻。孤獨,可能是在我們離棄旁人之前先離棄了自己。
能聽得到雞鳴犬吠的地方于我來說是極其親近的,它讓我回得到我原初來時的縱深處。一種隱秘而又簡單的幸福無法替代。
看得出来,父亲不开心。离婚以后,我,这个惟一的儿子继续成为他老人家心里一块放不下的石头。曾经,读书,工作,闯荡,一贯孝顺,都让父亲以我为傲。但是现在,我个人生活一败涂地,能感觉得到父亲不喜欢我了。可是世道对我威逼更紧,我该如何是好?于我而言,凡间苦,莫大于此。
今天吃的牛排肉火锅,先用文火将去骨的牛排肉炖熟,除了牛排肉,其他山药、白菜、萝卜,以及我最爱的豌豆尖,都是父亲用农家肥亲手种植所得。尽管父亲目前对我不满意,但是73岁的他却打小至今都是我惟一崇拜的偶像。他的正直与自足,历来傲视尘嚣,绰绰有余。
黑暗不可能穿越黑暗去迎来光明。
我說自己是個進步懷疑論者。比如,人類是否真的需要那麼多的高新科技?這麼多科技到底是造福更多還是貽害更多?
陰影是光亮對黑暗的稀釋。
回家當天,邀母親去逛街。套了半天話,她才透露看上一款羊絨大衣,又嫌貴不捨得買。妹妹幫腔說,先試穿一下,還不一定有合身的呢。進到店裡,我和妹妹同時看上一件,穿到母親身上頓時不凡。妹妹說,媽這輩子還沒穿過這種風格的衣服呢。我的鼻子頓時酸透。等我執意買下回家,母親說她看上的正是這一件。
母親剛剛炒熟的紫蘇子,老家俗稱「引子」。人多知道紫蘇嫩葉可做烹調佐料,紫蘇子估計少人識得。老家這裡喜將其炒熟研磨成粉,與紅糖混和做糯食餡料,包各種粑粑。亦可蘸食,香味濃而不膩。
舂紫蘇子是個技術活兒,尤其是一開始,不得要領就容易從擂缽里濺灑出來。香味也奇妙,起初剛舂破殼,其香撲鼻濃郁,稍後油性粘稠,香氣反而內斂,淡成了鼻間縈縈一息。
这几天帮着母亲干家务活儿。母亲说她这两年不如前两年能干了,手抖,有时整只胳臂抬不起来,骨质增生很痛苦,眼神也不济了。比如今天舂引子,母亲说我以前没干过,我不服,说自己舂过,至少舂过别的。母亲笑着不驳我了。从小到大,母亲总是说我这不会那也不会,其实是不想儿女动手。可是现在母亲老了。
接地氣是父親一輩最樸素的人生觀和養生之道。
守在父母親身邊,四十多歲的老男人也還是個孩子。子夜時分靠在床頭,想著明天可以幫母親擇菜,陪她去理髮,制訂除夕夜的菜譜,陪他們打打麻將,跟父親計劃上山鋤地和播種的事,就覺得日子心安理得,值得依靠和盼望。
关于爱情:我爱上了你的爱。我的世界无非就是你的怀抱而已。错过我,你错过了奇迹。我就想跟你一起写字,我们不需要很多钱。你恨我的时候,我把对你的迷恋忘记了。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有人在身边,有人在远方。有人在跳舞,有人在沉默。有人在吃喝,有人在挨饿。有人在信仰,有人在轻薄。有人在享受,有人在活着。有人在爱我,有人在恨我。有人在聊斋,有人在三国。有人在青春,有人在衰弱。有人在心里,自成国中国。
父亲做了个梦,说国家颁布政策,针对养猫的人家,养一只猫供应三十斤粮食,养狗则不予供应。于是很多干部就虚报养猫的数量,用「猫粮」来养狗。父亲正直,揭露这种不正之风,结果在与贪官们的争锋中惊醒了。
儿子认不出生身父亲,狗却仍然记得自己久别的主人。一直想再养条狗,可就怕照顾不好它,因为我现在连照顾自己都嫌力不从心。
回家这些天,饱享亲情和人间烟火味,其乐融融满溢于怀。今天妹妹一句话却让我瞬间石化:那些爱过你的人,现在都过得怎样了?
太长时间里,一个人独处,耳边寂静惯了,每次回到家里,父母兄弟姐妹小辈杂处,欢声笑语,鼎沸洋溢,竟还有些不习惯了。
家国天下。家排第一。家是我们在宏阔的国和天下间的立锥之地。没有了家,后二者皆是虚妄。遗憾的是,我曾虚妄了许多年,直到自己成了无根飘萍,方才醒悟不知早晚。
革命不是人搞的。革命极度残酷甚至变态。你必须把具体的人心揉碎甚至踩在脚下任意践踏才有可能迎来抽象的人心的圆满和升华。
致敬的只管致敬,鄙视的继续鄙视,与我何干的照旧与我何干。这个世道,攻讦杀伐的口水之所以能日愈汹涌成戕害心田的洪水,与二者的崩塌与缺失有关,一是底线,二是常识。前者更多出自人性本能,后者更多依靠社会积淀,维护这二者的则是来自于天地人间的朴素的敬畏心。
每次回到家,跟妹妹守在父母親身邊,我就萬事皆休別無他求了,不憂國憂民也不憤世嫉俗,所有天下大事都成了隔窗的毛毛雨。有朋友說,你不覺得這樣會很平庸嗎?我回說,我寧可就此平庸著度過余生,不在乎那些敲骨吸髓杜鵑啼血而來的雋永與深刻。晚安,老家。
我問父親:您從小就一直嚴苛地教育我們,要做正直真誠有信仰有學識的人,可如今這個世道,妖魔當道,奸佞橫行,扭曲虛偽毫無底線不學無術的人更多占有權勢財富,您怎麼看?已有半個世紀黨齡的父親,沈默不語,沈默不語。
想想這半生,于善惡,于是非,于真偽,于愛恨,于美醜,于忠奸,于貧富,于友敵,我都一直力儘所能敬信前者,警戒後者,若真有神靈菩薩,何以讓我落魄至今日如此?
刷新半天也没看到我想看的文字。等了半辈子只等来那个人日渐老去的消息。
很多少年天才後來都變得很平庸,甚至比廣大的普通群眾還要平庸。
與小城里的各種哥們兒聚會,他們普遍心懷樸素而強烈的幸福感,于是漂泊四方見多識廣曾以為肩負重大使命卻終於難以安身立命的我,只能和顏悅色地承認失敗了。
我就愛這與她相依為命的寂靜,相視而笑的歡樂。
無邊虛空里那一點光亮若隱若現。你是否還足夠照亮我回來的路。我努力蜷縮成的渺小的身體,只為了護住心中那一簇飄零的暖意。
一直知道,最關鍵的不是人在哪兒,而是心在哪兒。心在黑暗,身在黑暗。心在光明,身在光明。而最難的是,身處黑暗,心向光明。
没桃花的时候,赌运比较好。老家和中国民俗都是这么说的。
很多年來的不同關口,都有人說你可不可以不要活得那樣獨。事實是,很多時候我是真的不知道除了孤獨我還能怎樣活著。
這些天,在安順,若干老友輪換著請我吃飯。席間就有各種言論,有的說你早點回來吧,北京難過;有的說當初就是鄉城容不下他,現在依然容不下。只有我知道,無論在哪兒,我都不會有好日子過。我的故鄉在舊夢里,現實早已粉碎了她的衣缽。
夜里跟三個老友在酒吧里閒坐。他們說起我新世紀初賦閒家鄉時為安順電視台做紀錄片的往事。當時為家鄉拿回過創紀錄的多個國家和省級電視片獎項。我不記得這些紙片,只是懷念當時的計劃,曾經想拍50集的「安順寶貝」系列片,記錄家鄉史上享有盛名的風物名勝,可惜後因落後體制不予支持而告中止。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看母親打麻將,贏了替她開心,輸了將虧損的數額悄悄塞進她的口袋,然後看她一樣開心。
突然沒勇氣回北京。恐懼日子變得更無指望。
想大院裡多樹的格子路了。想我被書佔了一半的床了。想老蘭州的優質拉麵了。想UME安貞店裡孤獨而溫暖的時光了。想存在八膳的那瓶一點八升的松竹梅了。想地壇裡骨氣清冽的陽光了。想你了,愛恨交加的北京。
小外甥在我旁邊寫寒假作業。英語,數學,每天還有多篇字帖要臨。聽他嘆:老師為甚麼要讓我寫這麼多作業啊?我說,那就不寫算了。他答:不寫豈不是更多。
在兩個人的世界里,你多想他的好他就會越來越好。你總想他的壞他就會越來越壞。她也亦然。
在我的鼓動下,妹妹也註冊了微博。隔了半天又見面的時候,她告訴我,看了一下午我的微博,讓她數次淚雨婆娑。並且強調她特別喜歡那句:身處黑暗,心向光明。
在兩個妹妹眼裡,我是特別好的人。可是哥哥為甚麼一直、一次又一次地受苦,卻總是享不到福。這麼說的時候我們都流淚了。
在無邊的黑暗裡面,舞臺是黑暗的一部分。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上面,像極了一個巨大的彈孔。我坐在追光里讀書,如打蓮座。紙上的字紛紛跳脫而下,圍繞著我吟哦起舞。
時光中越是久隔的往事近來浮現得越發清晰。
閒著遇上,又看了一遍「鋼的琴」。非常喜歡其中的那些俄羅斯風格的配曲,它讓拮据粗糙的生活顯出力量與溫情。
不想離開,卻不得不離開。人生時常如此。我們把起點弄丟了,然後更不知終點還有多遠。真正的恐懼莫過於此。
政治娱乐化的时候,娱乐其实就是政治。
有個哥們兒被女朋友嚴刑逼供過往戀愛史。我感嘆:哥們兒都奔四十的人了,難道要他一直裹著尿不濕等你來嗎?
在家時給母親揉肩搥背,每次她都說鬆快不少,我走以後又沒有人可以隨時幫她按摩了。
看那陰鷙的眼神,讓人心驚,諱莫如深的暗沈世象,方能讓它出落成這樣。
太多被傳媒追攆的重要事件,我們盡可以合理想象它大概其、差不離的理化邏輯,卻無法以生活本身去見證它的來去發生。於是讓皮毛盡量光鮮就成了我們所能盡職的要領。讀完《经济观察报》「重慶病人」,我先想到了這些。
1987年春節,我還沒滿21歲。因為節後我要去扶貧,高中時期的班主任陳文祥老師在假期里為我組織了一個歡送會。那個年頭被選去扶貧的都是待培養的幹部苗子。那個晚上,19歲的孟秋跑來找我,遞給我一把她家的門鑰匙。我知道她隨同父母支邊也生活在我要去扶貧的望謨,但當時我壓根不知道她家門朝那邊開。
一個人在街上走。這七個字已經成了我在這個大城里精神生活的秘笈。它可能被誤認為某種頹廢的表現,但其實不然,無數心事會在放縱的步伐間湧來意象中,判斷也跟隨款款而來,並且傾向清明。因此我一直將此視為有益之舉,感性振作,理性寬容,淘汰偏狹,乃善舉耳。
以為離它們很久遠了,可以一打開某些書卷它們又在心裡躍躍欲試,蹦跳回來了。
講師團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助教支邊的官方隊伍。裡面有個叫坤赤的姑娘。後來我們經常在桑郎河邊的蘆葦叢中散步。桑郎河中有很多天然的大青石板,我和洪斌等幾個兄弟喜歡學當地人裸泳,完了往石板上四仰八叉躺倒曬太陽。這個時候坤赤會往上游走很遠,摘大把的野花扎成一束一束,順著河水漂下來。
她是舞會上閃著一雙貓眼的女孩。其實在鐳射燈下,每個人的眼睛都是那樣。可我只記住她的貓眼。後來她說,在我去藝校代課的時候就記住我了。更巧的是,我一進她家就愣住了,她的父親是我認識的前輩詩人啊。那天他讀艾青的「魚化石」,說,詩人的生命是奇妙的。雨竹撐著下巴聽,然後說我帶你去街上玩吧。
看電影的時候她坐在我前面一排,後來坐到了我的旁邊。她與詩歌有緣,愛在朗誦之後將詩稿燒成蝴蝶。她穿軍裝的樣子好看極了,喜歡看她在舞台上綻放或者遠遠地迎著我走來。她在夜裡與我同行,踏著銀白月光沿花溪河走到黎明。她說人生如圍棋,關鍵時候要有勇氣。自己緊氣提死自己,然後一片海闊天空。
曾經最討厭一個人獨自吃飯,現在很享受一個人還能好好吃飯。
我是因為赫本買下這本小書的。讀的第一篇就是「赫本啊赫本」。不錯的故事,將時空關係關聯得自然巧妙。讓我想起,1993年1月20日,我正在做一個嚇壞旁人的決定,辭去公職下廣東,我不知道赫本在那天回去了天國。
很喜歡「地心歷險記2」里騎蜜蜂那一段。超凡的想象力能量巨大,供歷代人類享用不盡。
一個人去看電影的感覺又找回來了。「諜中諜4」的故事真夠飽滿的。不過由第一部逐漸遞減的邏輯神秘感確是越來越少,于是就稍嫌情節剪輯上的冗余了。
这个变态的夜,我看着出租车的计价器跳到了120元反而有种变态的兴奋。
這個變態的夜晚,我沒有想到出租車的計價器會跳到120元。我在半年前以為到了2月14日會有一個女人與我為伴。我在十天前斷了這個念想。我出去吃中飯的時候預留了晚飯。結果我還是出門了,我沒有想到我的手勁還那麼大,我的自制力那麼好。這個貌似應該與愛分享的夜,我看見了這座都城的浩大、貧瘠與荒蕪。
有甚麼悶氣往兄弟身上撒。這個世界是殘次品,所幸真的兄弟就不會是易碎品。
在人類亂七八糟的發明中,至少有一樣是讓我著迷的,那就是電影。曾經我嚮往,現在依舊羨慕的工
大水击溃堤坝。我让乡村女教师带着孩子们快跑。我独自去找那个蚂蚁窝。蚂蚁窝到处复制。跟癌细胞的速度一样快。侵入淋巴脑干和心血。这天杀的祸秧,如今已成密林。密林的外面吹着东风。密林的里面蛇虫鼠蚁瘴疠横行。我爱乡村女教师,我爱孩子。我想象着她和他们可以逃去哪里。似乎除了想象,无处藏身。《噪音》这部电影以非线性的语言错落呈现出生活的严重碎片化,碎片随意叠加,且相互间不是平滑的由此及彼的逻辑关系。琐碎,冷漠,貌似无意义,甚至理不出一根因果完整的线头。你要么绞尽脑汁,要么被疲惫地裹挟,终于你发现这些碎片叠加的总和远大于事件源头所指向的结果。需要足够力量才能观看到聚变与激发。
媒体像湿疹一样到处都是。
时间被碾成粉末 / 每粒都是苦难的骨灰。
人类用了千百年时间重复着异常单调的几个故事,其中一个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有时候反过来。有很小的间隙,我们会以微弱的力量来幻想甚至相信片刻美好。“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的羽翼太光鲜了,我们由衷为它重获自由而欣慰,自己却只能忍受着在这乏味之地继续苟活。”
我们一直在找,一直没找到;我们一直在逃,却逃无可逃。
这森严妄诞的都城,不用多久就颠覆了一个好端端的人民,疏远,多疑,自闭,易怒,天空不再出彩霞,地上红花都谢啦。我那个目光纯净、内心温存且满怀敬意的人儿啊!
那是没有回忆的海洋,我要在那里度过余生。没有回忆的温暖地。开间小旅馆,买一条破船,整修一新,带客出海,包船海钓……你在那里也会大有作为。(《肖申克救赎》,安迪 to 瑞德)
苏帮菜中有道靓汤叫“腌笃鲜”,原料包括新鲜的猪肋条肉、咸猪腿肉和春(冬)笋,文火慢煨。用本地话说——此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笃,就是焖的意思。我狐疑江南有些方言与贵州安顺老家很多相似关联,应该与明朝初年自南京一带大量迁移屯兵有关。笃,在我家乡也是此意,有菜名为例“泥鳅笃豆腐”。
真想就此养老,闲坐窗前,翻书写字,任风动心念。
老母鸡汤香气四溢,馋得每个毛孔都有虫子要爬出来。这才是人过的日子。这一只,已经不是从前又要用来下蛋又要立等换钱的那一只。
人生四十余载,一直在做、做得最苦的莫过于不断寻求又怀疑着矫正活着的理由。有人一生活的是心,身体只是蜗居甚至累赘。有人活的只是皮囊——心如明月葬沟渠——其实已无明月沟渠可言。有人半人半兽,有人半人半神。我的身体里住不下那么多魂魄,以至于半生漂泊,无以安适,心迹散佚,失魂落魄。
11月8日,记者节。新中国成立前就有,2000年恢复。我曾见过他们——邓小平,1984年国庆阅兵群众集会;胡耀邦,与中曾根奠基中日友好樱花园;胡锦涛,时任贵州省委书记,在京宴请贵州籍大学生。朱厚泽(贵州省委书记);任仲夷,谢非(历任广东省委书记);薄熙来,李鸿忠(二人时任大连、惠州市长)。
立冬之夜,吃到正宗的苏州藏书羊肉——羊颈肉、羊肚、白菜心、粉丝、辣椒、胡椒粉——绝对的人间极品。快吃完才想起来拍照分享。馋死不管。
我对《肖申克救赎》全无免疫力。不管谁提及,我都忍不住搭句嘴。它是我翻看遍数最多的前三部电影之一。精彩对白太多,在此背一小段——“这些高墙很有趣。刚入狱时你痛恨它,渐渐地你习惯了活在其中,最后你竟然要依赖它而生存。这就是体制化。”人真的是可怜的体制化动物,或者直接就是机器人。
人心里的恶总要有个释放的地方。那是胸中淤积的一点毒血。只看是自己隔三差五把它挤掉,还是滴到别人的杯子里。
最难的不是一直只走一条路,而是走过很多条路还能惦记着走回到那条路。
相思豆是剧毒,你爱但你受用不起。
想到不多几个哥们儿,有在身边,有在外地,其实就是男人帮。什么样的女人也无法代替他们。我在心里数出了他们的名字。
床。总是空着一半。偶尔,是一堆书的位置。直到字,黑色的字从白纸上跑开。像蚂蚁四散,有一只不小心,爬进了你的梦里。床,空着一半。偶尔,我滚过边界,犹如掉进一个黑洞。或者一片沼泽,夏天冰爽,冬天则被灼伤。突然好想去香港。
神经大条一点好,它是人生保险丝。
应该有个宽大高耸的楼顶天台可以爬。后悔卖掉了那个一百平的天台。养睡莲的巨大瓦缸都抬上去了,是从当地著名窑地瓦缸寨弄来的。在相隔二十年的另一个天台上,我狼嚎着最爱《一块红布》。现在灵魂孤独焦枯,脑袋像拉掉了弦滋滋冒烟的手榴弹,想从天台扔进鼠窜的人群,想从天台飞身纵下变成岩鹰。
你要相信我,不管你看到的眼前多么花样百出,光怪陆离,那一切都是梦幻泡影,其实终归的景致就是那些,从未增减,从未改变。
想去双安商场对面的华星看电影,更想吃那里的过桥米线。今天这个日子,手上没花比身边没男人更可怜。身边没男人,可能是你看不上别人。手上没花,说明没人看得上你。
爱情就是一场自虐与互虐交替捆绑的变态游戏。科学将非常态都大致归为变态。并且把创伤当勋章,拿犯贱当风光,将疯狂当辉煌,视傻缺为悲壮。
去者安详,生者有光。
事物不一样才有需要讲求和谐,都你大爷的一边倒,还有屁的和谐可言啊,叫清一色好了。
虽然我很害怕,但从一开始我就很真心。要命。昨天石鸣问我,如果一个你钟意的人再次出现,你还会为她疯狂吗?我脱口而出,会。可什么叫再次出现,你以为时空倒错,堕入异次元空间了吗?哦,异次元空间就是平行宇宙,或者叫高维空间。她可能永远不回来了,也可能明天回来。
《男人帮》原来想玩的竟然是终极关怀。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有想,我竟然能真切地看见自己的心,它像个小狗一样乖乖蹲在我的注视中,摇着欢欢的小尾。
在我眼里,汉字之美,始终,从来都是无可比拟的。比如,看把你美得鼻涕冒泡。比如,酒满茶半。比如,把你的脑子从脚后跟里拿出来再用一次。
写诗主要用心还是用脑子呢?用心多一点?嗯,应该是由心而发,一种烟雾一样的东西,然后用大脑中敏锐的语言利器将其浇铸。好像也不对,应该是大脑的两个半球合作互动的成果吧?即便是用心,心在这里也绝不仅是一个器官。那么,心到底是种什么样的物质?就像我胡诌的花生吗——花生是击毙酒鬼的弹头。
野生鸽子的排泄物里含有一种酶,它能使皮革变得柔软,从而卖出更好的价钱。作为神秘的制革原料,鸽子排泄物的功效是任何人工化合物都无法替代的。
走过和平里中街,又走过和平里南街和北街,我非常庆幸地发现,和平里可能是北京这片土地上落叶最多的街区。
坐在大学同学的聚会中,他们又说我是诗人。这一次我没发飙——“你才是诗人,你们全家都是诗人”——我说,其实没有什么诗人,只有心里有诗情的人,这样的人可能遍地都是,与什么文联作协丝毫无关。
我在厕所里跟一个头顶着墙放水的陌生哥们儿说,你说我们有啥必要喝这么多呢?他回答,每次清醒后我都这样问自己,但我现在回答不了你。
“当我们心中有真正想要的时候,我们其实是不用选择的。”很多话貌似隽永的经典,其实都是豪华的废话。刚看了三集男人帮,我喜欢的人是阿千。
戴着耳机看恐怖片,除了片中的音效,我竟然可以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清嗓子的声音,吞咽口水的声音,上下牙咬合的摩擦声,有时……甚至能听到脑子里某种怪异的轰鸣,或者内心无助的呻吟,比恐怖片本身要恐怖多了。
什么齐放,是开一朵掐一朵。
我,实在是越来越觉得,误入此生了。清露如珠,堕为涎唾。
向蜜鸟,鸟如其名,它会带领人类找到树林里的蜂巢。男孩用烟熏晕愤怒的蜜蜂,从树洞里取获蜂蜜后,要将空巢和幼虫送给向蜜鸟作为回报,否则下一次它会带你走进狮子窝。
双脚冻得不见了,脑子冻得停转了,温暖只在手心里有,然后才发现心里也还有。眼神越发清亮,执着,看得见光线的肌理。脱离浮华回到原始,渴望被一个温暖的洞穴包裹。
进入小城的路结满了凌冻,我脑子里留着车轮上的防滑链与路面接触发出的咯吱声。呼吸在捂着口鼻的双手间变成白雾。因为要记录很多细碎的信息,我们必须徒步丈量更多的里程。纸巾变得非常之必需,我的清鼻涕不时需要打扫,于是经常抱怨背包里没有常备。看到冰凌挂在屋檐又不禁微笑,跟清鼻涕太像了。
奎利亚雀是地球上数量最多的鸟类。它们百万成群,所到之处在一小时内,就可将数百亩成熟的稻谷掠食一空。在这样的扫荡中,人类只能靠声音惊吓减少损失。但奎利亚雀通常选择一片密林筑巢群居,这是人类报复的机会——他们在夜幕降临后引燃大火,烧毁奎利亚雀落脚的家园。
在非洲草原上,三个土著猎人手持木棍,居然吓退了一群狮子,它们正在分食捕获的猎物——一头刚被咬死的角马。猎人只有几分钟时间,在狮子明白过来之前,猎人切割下角马的后腿,迅速撤离,成功完成了这次对狮群的打劫。
光明照耀着自己,清澈洗濯着自己,我们亟需显现并刻划的是内心以及目力所见——它至少有广和深两个维度——的浑浊与阴霾。
在阿尔泰山区生活的哈萨克人,一直依赖金雕的帮助狩猎。按照哈萨克的狩猎传统,相伴七年以后,猎人会将金雕放生。
新年北极,阳光重新照耀这块黑暗笼罩数月的地球。因纽特人的打猎季开始了。狗是因纽特人最重要的生存伙伴也是家庭成员,成群的雪橇犬拖载着一个个因纽特家庭迁移,捕猎,维持生计的轮回。
一出轻喜剧,实质是悲剧。深入骨髓,痛彻灵魂。
昨天见到老朋友了,然后我又对他们撒谎了。他们说,你写的书呢,你写本书吧。我心里瑟缩着,说,现在哪有时间啊,哪有心境啊,没有整块的时间所以只能零零碎碎,没有平定的心境所以只能虚与委蛇。老友四散,打车回巢,一路仓皇。
种十亩地,注重经济和观赏性。就地采石建房,正好挖个池塘,有条很瘦的河,离得比较远。以前可以行船,现在只需挽起裤腿就能去到彼岸。小时候特喜欢看人家建石头房子,挖地基,撒石灰,吊称砣,把石头平整的一面砌在墙的内外立面,中间是碎石子跟砂浆混成的夹心。然后我一直在,你可以留下,可以再来。
我们想要干干净净的白。在这个“一勺烩”的世道,你如何独善其身?不作恶,或者也可以比谁碗里的黑豆更少一些。垄断,脏钱,谁能比得上它们?
你如果找的不是失散的自己,那个相对残缺的自己,那就是在找让你服气的敌人,或者甘愿互为主仆的那个贱人。
人活一世,其实不外乎就那么几件破事。吃喝拉撒,没完没了无尽循环。就那么几件破事儿,70亿人类同时在做,做得好的却没几个。要死要活,你死我活,半死不活,好死不如赖活着。
想和你去吹吹风。不让霜浓露冷。
我觉得挺没意思。我觉得永远是过去有意思。所有新鲜都那么容易陈旧,只有陈旧才是永恒之塔。那里供奉的每一枚舍利,都指向只有死亡才能逆向追怀的性感朝代,包括瞬间,以及沧桑之海。
花花草草会说话。聚在一起,聊天让它们的生活更美好。
现在据说最高尚的文化,在我看来就是装的文化。类似的经典身体语言比如双臂环抱、左手托右肘右手托腮、双手插兜偏头等等。你的另一个自己悬浮在半空睥睨这一个我,顾影自怜,心生厌恶,想一块板砖当头拍下。最核心思想是,一旦不装,就啥也不是;对不装的生活彻底性无能。
我堆叠文字,我在铺展文字的卷轴,我景仰文字的神性,我在文字中描述世界并发现道路,我找不到内心的出口。我坐在文字的床沿上,床上躺着凛然不可侵犯的仙女或者无药可治的病人。我被文字绑架,我交不出文字索要的赎金。我辱没文字,并且一辈子爬不出文字为我的人生挖掘的陷阱,它以精神世界之名存在。
“我经常在心里跟你说话。”“我都能听得到。”其实你永远是孤独的,因为孤独才无比懂得爱。
默契的时候,我都知道,我在她的心里丢上一句话,就能长出庄稼来。绿油油的,每一株都像一片森林一样自尊。
我最初是尊崇文字的,那是一种匠人的谦卑。我爱每一个方块字胜过当时与我同龄的芬芳姑娘。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我发现自己成了词藻的奴隶,于是我又开始叛乱,开始旅行,用脚代替手写字。那些印在东西南北的脚印雄美无比。浅薄的纸张无法与大地相比。逐渐地,我懂得纸张也是大地。
世界自有其意义,包容其中的自然、社会、生物及至个人在时空中的衍变和更新,都各自有其意义。但这意义又不是自动显现的,它经由不同的主客体,以及直接或间接的经验与传导而宏微有别,差异纷呈。作为无数个体的自我,通过由眼及心的认知所独得的感受判别才是核心,并以此融合成浩荡且多样的意义总和。
一个与阿赫玛托娃同处悲哀的女人走到阿赫玛托娃面前,问她:“我们还得相信美好的事情吗?”——她竟然认得出被放逐的女诗人——阿赫玛托娃说:“是的,这是我们对抗悲剧唯一的方法。”
KARRIMOR,我身穿该品牌户外服装徒步山水,却一直不了解这个品牌的渊源。现在知道,它是英国著名户外品牌,创立于1946年。埃德蒙·希拉里,世界最著名的登山家之一,1953年5月29日,他与向导、尼泊尔夏尔巴人丹增-诺尔盖一起成为首次登顶珠峰的人类,当时其使用的背包就是KARRIMOR。
昨天去吃盐帮菜,人客满员时除了我们这一桌,几乎清一色是隔壁大学的学生,且都是成双成对。于是我们开始讨论2011年11月11日怎么过,尤其是到了11点11分的那一刻。
咖啡木怕冷,经不起寒冻,要浇摄氏20度的温水,冬天的太阳很金贵。打蔫了两天,现在又鲜活起来了。
在加拿大的国家公园体系中,包括35个国家公园,总面积广达44万平方公里。第一个叫班夫国家公园。看到它们,尽管只是浮光掠影,仍然让我对地球的未来增添了几分温暖的信心。
又跟那两口子到了五指生,让我痛并快乐着的地方。足底反应区,由不得你不联想到人身体的各个零部件,隐忧难抑,然后联想到汽车——要是人跟车一样就好了,哪儿出了问题,哪儿磨损厉害,哪儿系统崩溃,换个新的零配件完事儿。
有些雌性动物一旦做了母亲就特别护犊,母性上升为第一位甚至是惟一性,而对追逐它的雄性大加反感。比如灰熊、水獭。原因在于它们认为,雄性是下半身思维,找到它们只是想解决性欲问题,兼有一点繁殖本能。而且只生不养,雄性水獭会偷母亲为儿女准备的食物,公灰熊更该死,它甚至会残害自己儿女的性命。
晚餐吃得很过瘾,像我这样生态简陋的人,裹腹难得如此让我幸福。菜谱是——花生榄豆煲龙骨,黑胡椒淮山白果猪肚,海鲜一品煲,XO酱焗芥兰,佐以古越龙山,白米饭。
一只专职的加热蜂,体温最高可达摄氏44度。它们的职责是将热量集中在蜂巢的中央区域,那里是育虫巢所在的位置。
爱情总是在消灭之后才显得美好,就像绝唱,离开耳边很久,才变成绕魂的天籁。我说过,爱情是一种标本,只属于永恒的死亡。
我是地球迄今存活着的第3410289656个人类。【When you were born, you were the:3,410,289,656th。】而据统计,地球上存活过却已经死去的人类巨达1000亿,另一说为800亿。
在机场快线的站台上,看见一对很精致的外国夫妇,两人裤线都熨得笔直,想到自己无数年没穿过这样的裤子了。以前形容时说,“锋利得可以割喉”。
哈维尔:“人的存在并不仅仅是发生过的事情,他还是一种‘世界的影像’、‘世界存在的一个方面’、‘对于世界的一个挑战’。在我看来,他必然成为存在之网上的一个特殊的结节。他不仅仅是某个分离的个人,封闭和局限在他自身之内;相反——他是整个世界。”“他是不断照亮整个世界的光束,是不断折射这个世界的水晶,是所有存在的力量的轨迹不断汇集的焦点。我想说的是,人的存在不仅是一个特殊的事实或素材,而且是一种福音,指向那个绝对的存在,并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示世界之谜和表明其中的意义。”
读邹波写三峡,老张家的狗送他下山。当年我扶贫时走村串户,去访麻山顶的老猎户家,回程下山时,便是他家的撵山狗相送——主人打到兔子山鸡,它便一窜而出,准准地叼回来——它轻快跑在前面,若你太慢,它会扭头望你,候得十数秒,又欢欢跑起来,等送到山下稍宽的村道,它摇完尾巴,虎跳着窜回家去。
去一个餐厅找煲汤喝。从靠窗的一排卡座走过,全都有人。碗碟旁边,不是ipad就是iphone,除了一个在打麻将,其余全是微博控。
贾樟柯:“……我用很多中远镜头,让它变成对我的一种约束、一种克制。……在创作上我觉得挺有好处,因为它让电影变得冷静。如果它变成一个感情很泛滥的电影,我觉得品质就下降了。当然中远镜头其实也在强调一种态度,一种客观的态度,或者说不动声色、不去评价、把自己的感情控制好来讲述的态度。”
跟朋友坐在山娃子吃饭,说话就像吵架。他说他想去改造一个乌托邦小镇,让人去到那里就能放松,快乐而有尊严。我说你这个梦做得太离谱,是不是睡觉的时候有臭虫钻到你脑子里去了。我说国家也一直在说这个梦,可是你看至今有毛没皮。他说你怎么能这样糟蹋我的梦想,我说你先看清脚下踩的是怎样一块土地。
提到理想主义。他脸上抽搐着,像被人偷摘了一个肾,说能不能不扯这个淡。我说理想主义其实无处不在,绝非大而化之的虚无幻境。我说,厨师想做出脍炙人口的菜,这里面就有理想主义;农民想种出比去年亩产高一些的粮食,这里面就有理想主义;年轻妈妈希望她给儿子喂的奶里少点流毒,这里面也有理想主义。
有些垃圾是用来让你绝望的。有些垃圾是用来给你信心的。你得承认它们的存在,并有义务将其填埋。
你是一只黑色的蚂蚁,在我骨头缝里爬进爬出。
微博自选(2011-920-1024)
一个有趣的私人发现——印象中,我在FT中文网上见得最多的一个格式化标题是:与XXX共进午(晚)餐。又或许,这可以作为固定的栏目名,不只独家,也有利于夺人眼球。最可炫耀的联想案例,当然是——与巴菲特(预约)一起吃饭。我一直好奇,这项“业务”迄今为关联方带来了多少收益。#电影对白# “我飞得很高,看到蓝色转黑的天际。在那里,世上的一切一览无遗。我能看到,凡事都有道理。”
好想有个人可以大晚上傍着,跑大街上吃宵夜去。尽管北京不像广东,除了一条啥都烤的簋街,没几样馋人的宵夜可吃。
一个破奶茶广告,没多长时间,女主角就换了三四个,还巨恶心,“你就是我的优乐美”。
今天的北京,秋风秋雨愁煞人。可是在兴化路上,有几个中老年人在满地金黄的银杏树叶里,转悠着拣拾白果。我也拣到几颗,给了一个穿蓝色中山装的大爷。
昨晚接待身为地方官的大学同窗,闪烁言辞中还是隐约可见其对所享用体制资源的炫耀。想我大学毕业迈入社会至今二十五年,仅在开头做了六年体制内虾米。人生近半,各种税赋少不了交,可是敬爱的党国,除了房子医疗就业等无数岌岌可危的忧患,您给过我什么呢?发现这个问题之后,我越发自觉苦逼和悲催了。但尽管岁月艰难,我至今不曾后悔脱离这个把人变成鬼或者麻木机器的体制。1992年,我二十六岁,是那个年代极少敢于辞去公职并裸奔广东的楞头青。几个穷哥们儿凑钱为我买了贵阳至广州的机票,三百多元,约合我当时三个月工资。这是我第一次开洋荤坐飞机。到广州领的第一个月薪水可以买五张该航班机票。
以前游走四方时,有买各种特色布料的习惯。蜡染,各民族手织土布,织锦绣片,乡土花布……不过有很久没买了。
在埃塞俄比亚,狮尾狒狒是珍贵的保护动物。杀害一只狮尾狒狒,要坐七年大牢。满山的麦子成熟时,狮尾狒狒成群结队来地里偷吃。孩子挥舞着皮鞭或树枝,驱赶它们,但从不真的伤害它们。
荨麻,一定不是我在阿拉善看到的蒴果呈红色的植物。荨麻,是我老家以及西南等地区常见的一种俗称藿麻(huo ma)的草本植物的学名。
这期的锦绣杂志要发柴静的《世间有情人》。读到末尾那个小女孩,“每天非来这儿不可,只在这儿买。”我的眼泪忍不住就下来了。
花朵开在夜里。灌木听见她的笑声。走来走去。自言自语。脚印认得家门。那些过去的人。那些过去的办公桌椅。四季流浪的庄稼。蝴蝶一样的姑娘。苍老就是我的镜子。你在光线里忽隐忽现。信念不变。道路在前面突然不见。能量不灭。我们活着的时候都会想念。
你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我看到了你看不到的故事和风景。你看到什么了?我看到白云变黑,麦穗变黄,看到蚂蚁锯断草叶,看到螳螂做爱,看到河水经过的地方鲜花如何绽放开来。看到这些有什么意思呢?那你知道自己将怎么死去吗?死是一件恐怖的事,我们不说它好吗?你恐惧死,是因为一直不懂得何谓生。
Siri 问答之一:“生活的意义是什么?” “思考这样的问题。”
爱什么就会变成什么。所以我有时是棵树,有时是座山,是根草是条河,有时是匹马有时是条狗,有时是农夫有时是恶魔,有时是星空有时是根葱,有时是你,有时是我自己。
“你总是能把我心里的话说得比我好。”这是何等了得的厉害。
冷酷与盲动,就像一道绝境独木桥两边的深渊,一样黑暗,一样可怖。
如果可以不吃饭,只吃药丸就好了。把吃饭当成可以享受的爱好就好了。什么时候想吃,跟喜欢的人一起吃,是种随机的幸福,而不是赖以维生的任务。
要背怎样坚实的壳,才能守住你想要的不为时变的清洁内心?要开怎样的一道门,才能看到你想要的真实温暖的世界风景?
穷野懒闲妄真羞,狂笃静忍直情兽。
我喜欢早晨属于老人们的北京,在他们身上我还能看到我以前爱过的北京。
看北京台播《辛亥》。想要留下多深的印迹,还是要看使了多大的力气。即便隔山打牛,这个物理条件也是不可抽离的。是说一段历史,也是说一部片子,以及其他别的。
回京航班上遇到一堆奇人。有个人起飞好一阵了还抱着手机打电话,全是叮嘱接她的车轱辘话。有个人坐我旁边睡了一路,脑袋一直在左右摔打。有个人掏出半张皱巴巴的报纸来看,看完又换半张,竟然是经济观察报。我前排坐的则是六位亲密无间的中年男女,一直放着高声打情骂俏,不放过每一次气流颠簸的机会。
旅行可以让人积极起来。这话对于我这样的老宅男,意义更是非同寻常。你觉得吃早餐是重要必须的事,你有心情看日出或日落了,你认为好不容易到此一游总得搜罗点新奇的见闻……就这样,举手投足,一转念间,你积极了。
找到意义并为之活着,哪怕这意义渺小甚至无聊,也比世间惟我独醒却无任何意义依靠要幸福许多吧。
每次在机场书店看见五花八门制作精美想必耗资不菲的杂志塞满眼球,都会思想它们是怎么活着的。
每一片落叶都是有意义的,比一尘不染的水泥路面更有意义。
在惠山古镇转悠,大片全是复建重修的建筑群落。一条街走过去,家家户户都有声名赫赫的说法,这房屋是某某公祠,这院落是某某王侯别院,最不济也是某某先生居所。细看了几处牌匾,几乎都是打乱时空地域凑合到一起,这些名士豪门许多不曾同过时代,更不可能做过邻居。只叹江南名流太多,一锅烩了也好。
忍不住对比最近所到的两个地方: 敖伦布拉格,漠北小镇;无锡,江南重镇。二者地域面积均为四千多平方公里,但是前者辖区人口仅有四千多,后者所辖则多达637万多人。
走过惠山寺的山门,回头看,在经幡黄的拱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有墨绿,有新绿,让这方乾隆留下多处御笔的庄严之地生机荡漾。
在最想吃的时候,遇到了回转寿司店。最爱还是三文鱼北极贝刺生,冰镇清酒,蓖子叶裹白萝卜丝最能彰显绿芥威力。爽极而泣,人生通顺。
爬惠山,说起梵净山。惠山台阶一千级,梵净九千级。当年有次,带着年幼的外甥爬梵净山,有些台阶高近一米,外甥向我诉苦: 舅舅,这台阶这么高,我咋办啊?我欺负他: 你只能用牙齿爬了。说完还仰天大笑。
交颈而眠。人不是天鹅,不是鸭子,不是鸳鸯,不是常春藤,甚至不是蛇,要想交颈而眠还真的不易。
这小小的房子,却有大大的窗户。光线充沛,让人可以看清四季。此刻有一片亮绿的林地,柔化了城市间焦躁的距离。我坐在房子里面,充满自以为是的奇思妙想。我爱这小小的房子,这爱与金钱无关。
拉伯雷引用的法国民谚说,要想不让狗咬到你,最好办法就是跑在狗屁股后面。同理,要想不被生活追撵撕咬,我们也应该学习如何跑在生活的屁股后面。静心想想,是可以做到的。
有时候我喜欢芜杂的生活,在里面开心得像一只撒欢的狗一样。有时候我又醉心于精度准确的生活,像喜欢眼前这只煲汤锅有水量刻度一样。它们都是秩序,它们可以并行不悖,转换灵活。
……全球化的基础是什么,是同一性还是差异性?我的选择是后者,我相信正是各国家各民族的差异才能够构成全球化的和谐,就像构成森林的和谐一样,如果森林中有几个鸟的种类消失,即便它们在森林中是微不足道的,也会引起森林的逐渐流失。(余华,一九九九年六月五日)
摄影让我经常想到的是,在完成对场景或时空的切割以后,我们是否还能看到它无尽的过去和未来?在画幅之内,在画幅之外。
有的电影是倾情享受,有的电影是无端折磨。不过这就像现实中的我们,好的人生得过,坏的人生也得过。
我们说保护自然,其实必须知道,首先是自然在保护着我们。
在造化万物之后,谁还敢跟造物主比创意呢?我们现在所说的创意,只不过是无数的重新发现的经历而已。
我发现我们所谓时尚大师们鼓捣出来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潮妆,都是跟千奇百怪的海洋生物学来的。
让地球得以生生不息的最后力量,是海洋。人类毁灭地球大陆以后,让满目疮痍的大地得以修复的,将是海洋。
随着年岁日深,浪子心累,对父母的牵挂愧疚和爱纠结在一处,让人日夜难安。或许真的只有我也为人父的时候,才能做到父债子偿,承欢膝下。
认领自己的苦命以来,我开始在其中品味到回甘。
#电影对白# “我最喜欢英国报纸的讣闻版,生前再不入流,死后也可以把你吹上天。”
我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人生有着无数个开头,这是我所经历的道路貌似四通八达、实则离奇混乱的根源,以至于行将坠落到混沌的谷底时,我仍然不知道自己的结局要走到哪里去。好在我的直觉不错,众多颠覆的经验更好地验证并铸就了它,使得迷雾重重时,总有可行的道路从隐约中针尖一般绽放出来。
我说我的人生有无数个开头,是基于非常隐秘的内心现实。这在我的文字叙述中也有据可查,我曾经写下无数的开头,却让过程飘荡在犹豫中,更让结局不知所终。有一个开头是这样写的: “三十岁以前,我认识的人都比我有名,这可不是随便说说,有各时期新闻报道甚至是史册为证。但在三十岁以后,我成了我身边结识的圈子里最有名的人,这个最来自于懒惰。”
如果完全没有了恐惧,多半是完全选择了放弃。这是佛的境界,也是魔的境界。我是人,我恐惧着,还不忍放弃。
人类知道自己比不过树,长不到树那么高,于是就拼命盖些高楼来挡住树的阳光,而且还在挖地基的时候,偷偷地斩断了很多树的深根。
什么时候,走到哪里,遇见何人何事,可能都是注定了的。这样既省得你花许多脑细胞,去琢磨一件注定难有结果的事由,同时还能让你虔诚一些,单纯一些,也因此专注一些。
有些人的名字总是不经意间跳出来,比如佐格尔,我至少已经三次提到他——著名间谍,德国人,后加入俄国国籍,二战反法西斯英雄。
#梦见# 不知怎么,一群八杆子打不着的人聚在了一起喝酒。有最早电视台的旧同事,有以前一起追逃的刑警队战友,有经观同事和锦绣同事。就一瓶酒,却怎么也喝不完。席间谁呼吁了一声,大家就站起来,围成圆圈,开始跳锅庄那样的群舞。漂亮女孩一会儿一个地冒出来,都在哪儿见过却死活记不起名字。
说实话,格桑花究竟是什么花至今还有争议。这个图里的实际上是秋英属的波斯菊。但是藏区本地人更多是将金露梅当作格桑花。金露梅生长的环境要恶劣许多,但是波斯菊又多见于喇嘛寺庙周边,所以各说都有一理。还有人认为格桑花就是杜鹃花呢。
时间是个矜持的孩子,一秒一步,每分钟要走六十步,不慢才怪。
坐在14点30分起飞16点05分抵达的航班上,中学语文老师戴着一千度瓶子底眼镜的笑脸从云层里冒了出来。
在排队通道中一连看了27个人,没有一个手里不是攥着手机的。
每当我这个时候醒来,都有一种不顾一切跟她走的冲动。她是个旅行家,她是个NGO创始人。她是我昨天被人问及时脱口而出的理想。不过一般情况下,我会再睡三个小时醒来,那个时候的我,变得沮丧而无助。惟一的救命稻草是,我和她只隔着一天了。
依我说,空心化是当下经济社会乃至个人生活的第一性征。产业是空心的,利润是空心的,繁荣是空心的,文化是空心的,精神是空心的,人也是空心的。
将来的你一定会后悔,今天没有放慢脚步,看清楚被你飞驰而过的风景,享受那些生而为人的心动与温存。
以为走在可以安心步行的路段上了,可还是冷不丁就有辆车碾压过来。陈景润老师要是活在现在,就不是被电线杆子撞脑门了,而是每天都被这些钢铁蝗虫撞死不止一次。
还没有爱上,就先假设分手。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想到放弃。我说的,是不是就是你。
你还有没有这样一些能量,从身体里的不可知处源源不断涌出来,超越你的社会生活经验,不受那些狗屁的后天智慧的管束。
你必须重新回到轨道,才能搞清楚当初被怎样的离心力抛弃。
#私人无厘头# 发现自己的一个赫然事实,七年时间里,我只穿过两条半裤子,都是牛仔裤,有半条不常穿。它们幸福而骄傲,跟随我一起跑过了祖国的许多山山水水。喜欢我的人说我最大优点是“接地气”,其中这两条半裤子功莫大焉。
我热爱拥抱。除了爱这个宽容的姿态,更是通过拥抱吸取能量,感知深远。对象包括女人,男人,树木,山水,一条狗,一匹马,清风明月,爱,时间,还有自己。
微博是个无可预期的地方。无聊中一片欢腾,认真处门庭冷落。果然就只是一个反智的、凉薄的、没心没肺的玩具。
事实上,爱疯挺欺负人的,总是让手持其他品牌的用户自愧不如。当然了,每个使用爱疯的用户也都是欺负人的帮凶。
本应该成为创造力推进器的资本,可能最终毁坏实业的根苗。总有一天,这会比彗星撞地球还要糟糕。
一时间甚嚣尘上的对下一个乔布斯的猜测与期待,跟中国百姓从未断绝的“清官”情结何其相似。新任乔布斯,快来接着拯救世界;青天大老爷,快来解民于倒悬。
没有价值观,我们都是鼻涕虫。貌似拥有却难以明晰并执行,我们就与迷途羔羊无异。价值观不是口号,它也潜藏在每件事情的决断与细节中。
神离得越来越远,任由心中的猛兽出没。那些关于信仰、正义、忠诚等崇高的理念,曾经从真挚的口号开始来到我们心中,而今正在变成虚伪的口号从我们心中离开。也许无需崇高,只需记得让自己的心思简洁一点。
昨晚跟朋友聚会,小酒喝得很欢。其间最过分的是诵念微博上的做作业约打架诗句,笑得肚子疼。河东离座,河西加酒。怀念前女友的人说世上再也找不到那样迁就他什么都愿意为他做的女友。又回到过去人生三十年称道不尽的绝色山水中。在它们里面,我拔节生长苦尽甘来,无以复加。
梦见团队去为城市做心象调查。不知怎么跑出来很多将军,还有我在西南民院做院长的大学导师。这里应该是成都。女孩长着美丽羽毛,忽而是花忽而是妖,空间里坠满织锦。我和老师坐在气派的图书馆里,与各种图书对话。每一本书都会说话。老师问我十年前为什么没来见他,我说我一落地就马不停蹄奔向了雪山。
原本啊,我指望借微博这样的地方来向我心仪的世界传达我内心重大而真挚的声音,原本就是一件肤浅又自恋的事情。
每次我去到那肝胆相照的山水极致中都不想回来,原来是我内心绝望处那个留恋我的世界已经面如死灰了。
有一片胡杨林,一直在天地间唱响烈风之歌。活着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朽。我叫它,三千岁。
阿拉善,我是你的不速之客,在你亘古不变的存在里,我的心动与表情即便不算矫情,也是于事无补。你经历太多的造化编排,太多的误读与谋害,不过光阴荏苒,人命短暂,设想我们灰飞烟灭万年之后,你依旧自有你的故事,由此想来,区区千百年,短见的我们对你的盘剥,其实不过是釜底抽薪的自戕罢了。
阿拉善,我为你发微博发到手软。你的壮美无需招摇,所以也就不怕招摇,不像细腻的江南,话多一句就暧昧,酒多一杯就滥情。
我是渺小的。我必须是渺小的。于渺小之身若能感知宏大,一条洞明之路。
阿拉善再次证明,走在路上的我最有活力也最安全正常。“你看似瘦弱的身体里哪来的那么多力量?”我在旅途中总能得到这样的褒奖。无论是在丹霞地貌中攀登还是在沙漠中赤脚穿越,我都是遥遥领先的锋线。
来时夜深,看不见的万顷黑暗,这几日左奔右突,才知道我们一直没有走出过沙漠的重围。仅巴丹吉林沙漠就广达4.7万平方公里。我们专程去体验的那片沙漠最多算是巴丹吉林的一把流沙,但已足够显示其壮观。风就是个调皮孩子,任其喜好随时变换这万顷黄沙堆叠的形状。
在大漠上看落日,俨然一场生命之旅。初时白炽收敛,让人可以看真它的金碧辉煌,那明净又像一涡新鲜的钢水,蒸腾着生命的热望。在你莫名的感动中,它渐入暮霭,自知明媚无多,竟至心血喷溅,却已是红烬将熄,遂使魂魄飞散,化为漫天晚霞。乔布斯千古。
过收费站,看见排成长队的运煤大卡,感觉是又回到人间了。
梭梭也是沙原地貌中数一数二的植物英雄,以耐旱耐寒、防风固沙而闻名。在它根部寄生的肉苁蓉是名贵中药,被誉为“沙漠人参”。同时梭梭木质坚硬,易燃耐烧,是极优良的薪柴。正是这两者为梭梭带来近乎灭顶的灾祸。人类掘根采药,一举两得,梭梭生命力再强,也难以抵御这样的掠夺与荼毒。
红柳的根要往地底下深扎二十米,第一需要就是汲取水分。很少有植物能在荒漠地带做到这样,这是真正的生命之根。
起大早看日出,真是一种奢侈。从热被窝里拔身而起,总会引发剧烈内心冲突。可是你算算,在人一生的两万多天里,你好好见过几次日出?
敖伦布拉格,面积4000平方公里,人口最高峰值4000。随你站在哪儿,极目四望,除了无法了解的昆虫世界,没有人没有车,大牲畜也少见,都市人在这里呆上三两个月估计就会无聊到发疯。只有我们这些匆匆过客没心没肺,赞美造化,全不知天地苦寒,生态危厄,动植物种均在此难以为继。
在阿拉善沙漠地质公园里,有一片大规模的丹霞地貌。初时平淡,渐至精彩。在这里看到了红柳,并且认识了这片宏阔荒漠上最常见的两种植物: 白刺,沙冬青。
在汉语意思里,阿拉善就是贺兰山。
在敖伦布拉格,除了贺兰山,所见尽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在这巨大的虚空里,人所能有的都是小感官。
在沙丘中起伏行进,什么痕迹都无法隐藏。羊走过,马走过,蜥蜴走过,金龟子走过,蛇虫鼠蚁走过,我走过。各种各样的足印,让人疑窦丛生。
身处沙漠边缘,烈日当头,喝水不能一会一口地喝,要一次喝够才能有效补水,一瓶矿泉水适合一饮而尽。
蒙古长调在室内唱响真的是建筑物的尴尬,尤至高亢激越处,我觉得可怜的屋顶快被掀翻了。
在有零星植被的地方,种类仅限钻天杨、胡杨、旱柳、梭梭、骆驼刺几种。
天幕低垂,明星满天。我只认出来北斗七星。仰望星空,相机镜头何时能轻松做到所得即所见呢?
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阿拉善左旗,敖伦布拉格镇,巴音毛道农场。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公里,1个人。
不要刀劈斧削地,想着让你的孩子变成你自以为的好,那样他多半会在未来置身的群体中格格不入。因为你不够好,或者我们身边的许多人都不够好。格格不入,可能是最让他痛苦的事。如果是我,还是由他做个普通人吧。
不了解历史、不关心过往的人是可怜的,会像孤儿一样不知何来,不明所往。
有三天没有刷新过微博首页了,此刻在其间打马而过,见闻到一片炫耀与喧腾,恍觉自己呆在幽微一隅,看到诸多活色生香的浮世绘,也看到自己孤僻冷淡的不入流。
一条大河从你眼里流到我脚边。春花秋月,夏雨冬雪,播种生长,结实收藏,都在同一棵伟大树系的根本上,被这河水千万年润泽滋养的根本上。
《致命魔术》值得一看。那些烂在我们肚子里的久常的欲望,始终是最能撼动人心的东西。
我们是在用最讨厌的方式去学会成熟。当你以为你活过来的时候,其实是你的一些部分已经永远死掉了。
有年轻记者说,我看到的公司都像庞然大物,复杂极了。我说,找一个最解馋的地方,你总得找到下嘴的地方。不然,你会比公司董事长还要痛苦——你要跟他想同样复杂的事情,可是你的立场和资源储备都远不及他有利。
你是黑夜中墨色的素绸。从我手心流过,唯一的一握。你是五行中凝神的风,被点化的顽石。你是黑夜的眸子,是他的青春头发。是宇宙中坚贞的黑子。是瓢泼丹青的银河之涡。你是我未及白发的幽暗之爱,是白纸黑字,是冰雪走向我的透明足印。可以熄灭,永远存在。可以涂改,永远存在。可以覆盖,永远存在。
《寻找,与一本书有关》。寻找是件极不确定的事,即便找到之后的收益及处置也同样不确定,你甚至不确定找到的东西是不是你真正想要的,即便是想要的你又能保证它能与你和谐多久。所以相对于那些暂不属于我们的东西而言,我们此前手里握有的东西已经足够让你伤脑筋。
我们都是南方人,快睡觉吧。尽管我没搞懂南方人跟睡觉有何蛋疼关系,可还是哦了一声。说到睡觉,东边马路的车噪声顿时放大好几倍。起身去关窗户的时候,看见有个腰水蛇一般弯过了南墙根。鼻翼间的气味警报器在脑海里发出一记哀鸣,这意味着欢乐还是死亡,需要你作为写作者为自己的产品性状做出选择。
最近总是在梦里撞见极其壮丽的风景,然后快门马达拍个不停,要不就是疯了一样跑回去取相机,然后快门马达拍个不停。只有昨夜先是看见所有丛林高树都于树冠绽开繁花而燃成火炬,后又看见所有星星接连爆炸,像焰火一样经久不熄,我看傻了,被吓呆了。
根据我的惨叫程度,捏脚师傅认为我的心肾较好,脾胃最差。同时赞扬我对涌泉、膻中、百会、足三里等重要穴位定位很准。神奇的是,每次我都会被捏得腹中饥肠辘辘,气象万千。
我总是在夜神经的末梢醒来,又在黎明的七寸上睡去。前者火花灿烂,后者抱头鼠窜。
《时间的果壳》。果是果实,壳是果实外面的壳。果实代表时间的成熟。壳则是时间的某种结痂,修复与封闭。有些果实跟壳一样坚硬,有些则呈现相对的柔软。每次说及这一类话题,我都耿耿于少年时没有自主决定权,高考自愿我最想学的是植物学,后来却只能依从老师和父母上了中文系。
他们当然不知道,写作即便有技巧,课堂也绝非优选的训练场。这一点我从中学就懂得了,尽管当时我说不出让人信服的逻辑句子。教育也跟果实有关。学生跟秧苗树苗没啥两样,在他们眼里,人的自由存在是不可言说的事,只跟驯化了的植物相类,是不是长成他们顺眼的样子,是不是能结出他们打对钩的果实……
在微博上写长段文字不合适,而且它包庇了我口齿木讷的劣势,貌似140字以外的更多表达都成为冗余,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文字也低碳——这导致加入微博市场以来我几乎再也没有写过长文,连千字文都很少。很难评估这于我意味着什么,在这逼仄的空间里,五马六羊,灌草丛生,我会成为怎样的果实呢?
游思漫漶,话题跑偏。其实我想说的是,我骑在时间的野马上走过若干地方,现在发现曾经记录下来的那些看似堂皇的内容日显乏味,倒是许多漏落或者一笔带过的细节随着光阴老去放射出经久不衰的自然之光,在自我甄别与发现的暗室里彰显出不可方物的明媚姿色。它们是被我遗留在造化的树枝上未及采撷的果实。
执必有偏。
想缛繁处可以淡到也无,想情浓处可以以命瓢泼。重山如眉扫,心影还真来。留白处,写实处,各合时宜。
有次在青海跟一个当地农村的知识青年说话。我很矫情,“你们美啊,你们放牧天上的白云。”其实不假,静静坐观,羊群太像白云了。只不过背景色天蓝地绿。他的回话让我表情失色,“还是你们强啊,你们放牧的是天杀的魔鬼。”魔鬼其实也有白有黑。
青藏高原也被称为“亚洲水塔”,最厚处冰层达1200米,是供养亚洲数十亿人类的共同水源地。冰川消融,汇聚成内海。中国最大的内陆湖泊青海湖就此形成。本是淡水湖,几百万年的蒸发将湖水逐渐变咸。在贪婪人类开始向青藏高原——这块地球最后净土伸出黑手的今天,我喜欢称呼它为“神灵落下的一滴眼泪”。
崔永元看到好莱坞1927年建的片场不仅保存完好,并且还在使用。中国的很多老片场却被扒掉了,做了房地产。他问资深制片人班尼特·沃尔斯: “换作是在好莱坞,你会痛心吗?”“当然会。”然后崔永元更像是自问: “可他们就是要扒掉,怎么办?”“这个问题难度太大了,我也不知道你们还能怎么办。”
至少在爱中,我们会变得更好。
山中的猎人居然可以趁大黄蜂专心切割蝗虫尸体时,在它的腰部套系上一片白色羽毛,然后经由它的引领,找到黄蜂的巨型蜂巢,用火攻的招数驱散蜂群,端掉它们的老窝。
在高黎贡山中的雨季,竹子破土而出,然后以每天一米的速度向上疯长。越往上,长得越快。所以竹子拔节,一节比一节长。不过几天,它们就刺破了整个丛林的发冠。
隐约的天光。浮动的釉彩。
看见光在叶子上,像泪水一样缓缓流经。我把她的头发在手里一缕缕的放过。
这个时节想在地坛野睡是不太现实了。带了薄款的羽绒服,但是单穿牛仔裤已经抵挡不了寒露的侵袭。想把自己在这个又装逼又欺负人的世界里藏起来,好难。
生活是否已经匮乏到——为了一个半小时的约会,然后用七天来等。七天是上帝创造世界所花费的时间。
生活越来越没有质感。人越来越远离纯粹。那些粗糙而本真的原子,被无色无味的粉尘“山寨”替代。臃肿虚胖的现实其实骨质疏松,内核干瘪,一把钝刀连捺开它的锋利都已丧失。我成了表情和善态度暧昧语焉不详的面瓜老头子。
特别喜欢《万有引力》中的最后一个故事。能将生命彼此交托,是可遇不可求的爱中极致。我曾遭遇却又失去。“万有引力是指具有质量的物体之间相互靠近的能力。它是自然界中最基本的作用力。万有引力很微弱,但永恒存在。”
时间不是摆设,更非玩物。谁能把地球上包括格林威治在内的所有钟表都拨慢一小时?百达翡丽显示的时间也并不比塑料电子表上的时间更昂贵。
在阿波罗11号成功登月后,阿波罗12号、14号、15号、16号、17号相继又五次登月成功。因预算缩减,美国宇航局取消了原本计划中的18号、19号、20号。在我看来,经历77小时飞行却因故障不得不绕月飞行返回地球的阿波罗13号更值得记住。我们不能只记取成功,却不懂得珍惜失败之后的退路。
雌性变色龙在产卵之后就会死去,稍后所有雄性变色龙也会死去。它们短暂的一生匆匆而过,只活一年。
看雄雌马岛鹦鹉交颈亲爱,相互喂食,叫广大人类无比眼馋啊。
林子里有一棵安静的芙蓉树在悠然绽放她的花朵。
环尾狐猴的尾巴好有趣,好得意。长长尾巴上套着多个银环蛇一样的黑色圆环,像是画出来或安上去的。褐狐猴的尾巴更加粗大髙挺,皮毛蓬松,让我怀疑狐猴之“狐”,来自于与狐狸尾巴的相似性。
旅人蕉生长在马达加斯加岛,与非洲大陆上的鹤望兰是近亲。这成为马达加斯加岛在久远的早前曾与非洲大陆相连的证据之一。鹤望兰依靠鸟类为其传递花粉,旅人蕉则除了鸟类,还利用狐猴中的一种——指猴贪吃花蜜的时候,将花粉带到它应该去的所在。
不管人们的表情多么沮丧冷漠,路上的狗狗们总是没心没肺、欢欣鼓舞的。
生活中的诗意越来越稀缺,少,几至没有——像我丧失水分的皮肤,因为衰老,我的皮肤越来越少水分……苹果总是在脱水干瘪之后,彻底失去曾经芬芳的香味。这无比关键,就像性里面掏空了性欲,更不必提到爱。然后你所做的只是多失去一些水分。它们包括汗,精液还有口水。所以此刻我在重看《恋爱的犀牛》。
每次看到最后,看到他们垂下藤蔓一样的手臂,像是要亲吻大地或者吮吸河水一般,俯下身向观众鞠躬,我都止不住感激的泪水。
好东西即便蒙尘百年,垃圾则随便它此刻多么光鲜。
你只要吃饱不需要味道。你只要到达不需要行走。你只要入海不需要流淌。你只要交配不需要交流。你只要周末不要周一到周五。你只要成仙不需要涅槃。你只要果实不需要花朵。你只要GDP不需要创造与劳作。你只要排泄不需要咀嚼。你只要升天不需要生活。你只要自己不需要自我。你直接死不用活。你从未来过。
太平洋巨型大章鱼,体型长达四米。它每次可产10万至20万只卵,之后约一个月时间就一直看守在产卵的洞穴,忍饥挨饿,甚至吞食自己的触须以充饥。用越来越虚弱的力气拨动水流以帮助孵化。小章鱼破卵而出时,多数章鱼妈妈死去了。
喜马拉雅凤仙花,蒴果成熟到一定时候会自动爆裂开来,将种子弹射出老远,劲激者可达数米。凤仙花妈妈想让自己的孩子们尽可能分散些,而不是挤在一起自相残杀。
《布鲁克斯先生》,惊心动魄的故事。人性的恶之花,永远开在万劫不复的噩梦边缘。
有文字如椽,可做栋梁容大义于其间;有文字如川,虽涓涓细流却胸怀阔海;有文字如红烬,剪去招摇火焰却以热量灼人;有文字如秋风,绿叶尽褪而生机内敛;有文字如塑料花,声色敷陈而中无心血;有文字如枯井,貌似高深却无半点荡漾之魂。
爱有很多种,烧成灰烬以当沃土,内敛欣赏同林而立。
从公司身上去找地理属性其实是反逻辑的,从区域地理中去遴选公司则是顺理成章。前者可以用通行的经营模式和选点标准套用不同区域及城市,后者则必须考虑地域城市中的资源特质和属性区隔优势。
经济学家将与种植和制造全球贸易产品有关的水称为“虚拟水”。以这个术语来计算,进口每吨小麦意味着种植这些小麦所需的上千吨“虚拟水”。全球虚拟水的贸易据估计达每年8亿英亩呎(约9867亿立方米)之多,相当于20条尼罗河的总流量。
简单不是没有和缺乏,而是精神上从无到有、从单一到丰富,然后又通过做减法从多到少、从繁杂到节俭的自由选择。
今天给吉首的老同学打电话,一听他乡土味浓郁的普通话,今岁新年前在湘西的悠闲时光又从心头翻腾而出。山青水碧,歌壮酒酣,心比天高,身轻如燕。一个人对望自己,沧桑事如履平川。
往往是内心里风起云涌之时,突然变得一句话也没有。嘴上像贴了封条。缄默,是隐忍,抑或酝酿。
思想碎片(2011801-920) - [新格子]
微博自选(2011-801-920)
#空房子# 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个大玻璃碗已经在灶台上放了两个月零七天,不曾丝毫动过。从倒掉里面腐败的葡萄之后,就一直搁在那里。酒气变成了呛鼻子的尘土味儿。当我向着你去的时候,我忘记了自己身体的笨重。当我背对你的时候,我被自己的影子压垮。此刻这个你是意义。意义生存不可暂缺,远非物质生存所能代替。
九一八事变前,日本关东军仅一万多人,加上乡军和警察也才两万七千多人,竟然让奉行不抵抗原则的十余万东北军一枪没放,抛弃家乡父老屈辱而逃。当时被日军轻松抢夺的东北军资财包括17亿银元,更有战机三千多架。东北军拥有当时中国最强空军力量。这些飞机后来成为日本畜牲屠杀东北同胞的战争工具。
最深切的堕落无关物质,无关声色犬马,而是源自于思想的沉沦与心灵的萎缩。当你不再书写,当你不再冥想,当你不再寻找,当你不再相信。
吃饭时,大家做游戏,一个很严肃的游戏——为将来的前景献词。我用了那句唱词:“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伟大的孔尚任!
十年来,我一直疑惑,美国为什么把为“9.11事件”专设的全国哀悼日定在9.14,而不是9.11。
张清华写莫言,三千字,那叫一个深情透彻。让我油然生伯牙子期叹。
理想主义在现在,竟然是一件爬满了虱子的褴褛外衣。在表情优雅的气泡里面,其实多是见风使舵、毫无担当的自私、懦弱和放弃。这就是那些嘴上经常挂着经典词章的所谓文化精英的真实嘴脸。可怜一挂斯文下水,尽是些狗肚鸡肠。
我在大同面馆吃小炖肉面。今天天气大好,走在阳光里,霉菌少了许多。从邻桌听来的话:现在的女白领都很风尘,现在的风尘女都很装纯。
昨天晚上在簋街翼栈参加媒体十人会。环境不错,味道一般。喝了六瓶八两装的牛二,速度奇快,感觉温吞。如果冻一点,会清冽许多。全赖人的氛围,座中其乐融融。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一位由传统平媒转业加入互联网媒体的资深人士说的,她提请我们加倍珍惜眼下仍旧拥有的平媒时光。
我想你听懂我在歌里想说的一切。那是我平时哑口无言说不出来的一切。只有我明白,它有多深刻。在很夜的深夜,我站在一棵树的下面。久久地拥抱着我像我的身体拥抱着我的心。我在你的柔软中信任了世界的细小。只要这一点点细小就可以让我在死到临头时记得微笑。
我在那一刻就爱上了一个人。可能是她的笑很温暖。她理了一下我窝着的衣领我就爱上她了。她吹灭了我点烟的火我就爱上她了。我在那一刻唱了一支歌。在她的耳边,倾尽了心愿。我希望她能听见。我想念的他们都能听见。活的死的都能听见。像花朵听见爱她的蝴蝶。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都觉得无力无趣无奈无聊无救无耻无助无望呢?必须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剩下足够破釜沉舟的决心与信心。
最糟糕的状态是——累得半死,可还是觉得使不上劲。
不管是一滴汗珠摔八瓣的贩夫走卒,还是飞扬跋扈呼啸而过的名车宝马,都看不见兴化路上四季的银杏美。貌似天堂地狱,实则都不曾因享受生命而懂得感恩。于是有钱的拼命暴殄天物向压榨过自己的生活复仇,没钱的拼命挣钱然后也一样暴殄天物向压榨过自己的生活复仇。事实上惩罚的最终就是自己。
每个人都能在其中找到他的认同。让身边的你成为你们的平民英雄。我的人类学说,草民的模范作用远远大于王侯,这其中有它朴素的成本核算。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金钱侮辱我到什么地步是我的底线你要知道。
做的事越大,占用的资源就越多,业报也越深重。所谓修桥补路放生,所谓碳补偿正循环……我们应该将不同人群做好事的门路开明拓宽。程序正义是基石。
协议一流,池鱼的肉难吃;养成二流,物质与精神的天花板;循环三流,灌丛与草本是生态基础。
我说的慢,不是懈怠,而是从容。
有些事必须要有救世情结的人才能来做。一定不是只知道口念阿门或阿弥陀佛一心只跟上帝说话的人,一定不是欺世盗名见利忘义踩着别人头颅获得权力的人,而是身披锁链却渴望自由的人,而是灵魂中长满荆棘却渴望正道光明的人,而是身心残损却胸怀慈悲与怜悯的人。
能不能让不同阶层的人,穿鞋和擦鞋的,喝小二和喝拉菲的,节衣缩食和挥金如土的,都能获得从容与尊严的生活——这是个梦想,或者永无成真之日。
我要鼓励你尽可能地把人生打开。至于我,我是一面经历炮火残酷洗礼撕碎了的失败的战旗,或者是一块皱皱巴巴诸多褶子的包袱皮……乐土未至,里面裹的典籍没了。
中秋见闻:很多人被爱搁置在一边浪费着生命,费洛蒙、荷尔蒙、利比多统统被风干了。
你已经走了一辈子的夜路,就别急着在太阳升起之前赶着去投胎了。
我们经常自欺欺人地写作报道。自己定规则,自己定角度,自己定想象,自己定取舍。采访与否,都几近于“攒”。此为“鬼故事”,哄鬼哄自己。仿真即失真。猫追着自己的尾巴玩自娱自乐。真实世界在另一个桌子上嗤嗤发笑。
垃圾是人类的精神胎盘。我们憎恶它,是不懂得对自己怜悯的表现。
灰色人影走在路上。火苗黯淡。手机座机电脑网络全面熄火的经验很诡异。如果再身无分文,那该多可怕。倒毙在某个角落,灵魂无人收捡。黑椒牛肉饭里的米很糟糕。报刊亭的封面赫然提醒,今天是9.11十周年。
北京今年的天气绝对变态。先是冬天迟迟霸占着春天的席位,然后是夏天的干爽变成了南国的湿腻潮热,现在呢,刚于白露那天尝到秋风的清凉,立马又学江南一派——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淋漓不尽。
多有几个茅台酒,才可能多有几条赤水河。
有三个人在电视里一露头,我的手就会本能去抓遥控器换台——于丹,周立波,余秋雨。
多年没过尝新节了。新米煮的第一锅饭,很香,很不凡。
心里的山爬不过,土堆的山也没意思了。
人是做事的前提,也是做事的意义。
#整理录音# 你现在接收的东西太多了,要懂得把自己的门关上,要懂得为自己的心把耳朵塞上棉球,别让什么怪力乱神都在你心里横冲直撞。学会关门,乱七八糟的东西少来埋汰我。别将毛孔随时打得开开的,什么冷风阴风妖风都往里灌。开放不是这样开放的,开放不等于乱收垃圾,要建立淘汰机制,学会筛选。
#整理录音# 现在的很多所谓知识,屁用都没有。我希望你先把自己心里的东西好好清一清,注意侧重你的领域,不要把太多东西纠缠在一块儿。关键是要求真知,现在这个世道很乱,绿豆都能卖到几万块钱一吨,很多东西都是瞎炒。有容乃大,不是什么东西都往里扔,眼界是要广,但不是让你埋身阴暗,垃圾成堆。
#整理录音# 你很容易被人暗示。真的,我觉得你的内心还是不够强大,太容易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干扰。整天东看西看,海量信息,像一把猪毛塞在自己的心里边,让心里边本要冒出来的那些清泉,全都因此流失了。先去好好练一练心智,练一练个人哲学的驾驭能力,练一练从宏观到微观之间流畅的转换。
这些影像里,有飒爽秋风吹过。尤其是我此刻坐在窗边,透明的绿叶绣着金色的澄明的花边。光影灵动,无法定格。
心窍渐开,文字如光线一样溢出。
翻旧本子,有段话无比矫情:我是山上的石头,你是河里的水草。此生走不过去,来世罚我长脚。
今天陈晓守说他很喜欢呆了十年的广东。我忘了自己喜不喜欢呆了九年的广东。但我肯定喜欢那个凌晨两点疯跑出去吃遍一条排挡街的自己。确实,那么粘稠的热,才能刻出冰啤酒的爽。
借酒没有浇下去的愁,还得找酒接着再浇。这跟我住在这破旧的老楼,冲那个经常闹别扭的马桶是一个原理。
没有答应她去唱歌,现在嗓子里就像塞了一堆皱巴巴的歌一样难受。
奴才总是慌恐的。时刻为找不到主子而慌恐。习惯了跪着膝行的奴才,他们的低眉顺眼只看得到主子的大腿,一旦看不到,尤其是抱不到大腿的时候,你想想看,他心里该是多么的慌恐啊!
很多时候,是我们佝偻的身心,坠低了原本高远的天花板。
他将自己站成了化石。她却一直没有出现。
我从不相信通过邪恶卑鄙的手段可以达成清洁向善的最终目的。绝不相信。
心向光明。千金不换。
媒体断不能跟纯粹的逐利机构划等号。人总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我觉得这是媒体的底线。明月之光永远不能经由沟渠来反照。
白露真不含糊,天一下子就凉了。
笔记本崩溃,无线网崩溃,恨不得互联网也全球崩溃。最好的结果是,我可以安静多看几页书了。
一个美好的秋夜,生生被我睡成了三段论。
企业是产业的实体。无企业不成产业。而企业与产业的布局流变即是区域经济的重要组成。除却政府政策性引导及划分的人力因素,产业依据自身内在逻辑所生发的异动与聚合才是区域经济最核心的价值取向。
今日白露,开着窗睡觉甚是凉爽,只可惜车噪不息。真想回到那些山村的黑甜乡里去睡,早起还能看到真真的一片银亮的露水。
夜里从藤编的书架上取书,看见不知何时贴的一条——“当你老了,睡意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本书,慢慢细读”——我痴呆了。
感觉崩溃,私下颓废。
有些书,只能一个人窝在静处才能读出滋味。你由此进入书里的世界,像一个凭栏眺望的游人,像一只好奇心强的虫子。你漫不经心,却不可或缺。因为此刻我在读《希区柯克悬念故事精选集》。
看了《源代码》。开始的两次来回让人很晕,看到后来,看到结尾就觉得很简单了。人是不是每一秒,甚至是在比微秒更细分的时间刻度里,都有无数个平行的空间存在及演绎。不过如果这其间只有先后差异,似乎也很无趣。若是无数个我都有宏微各异的轨迹与生态,那才叫精彩。
这几日整理屋子,重新归置收藏的书籍,筛出来数十本各类名人著作或推荐的时髦读物。今晚与友人小聚回家,翻看之下,越看越恶心,一时鲁莽,尽皆从西窗扔了出去。辛苦明早的环卫工人了。
是秋天了。夜起雾了。看得到天高云淡了。只要走在路上,就觉得冥界又宽阔了。那只猫从容的步子,让我羞惭满面。
想过一段长长的懒散日子,尽情无聊,什么都不干。
小时候是跟外婆长大的。外婆夸一个好人时,总爱说 : 好人,你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后来我就一直相信,好人是天上星,死了也回天上去。坏蛋下地狱,甚至连地狱都不收他。
这世界,动物的种类在巨减,人的种类在猛增。长得真有创意,活得真有勇气。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有些严重失眠的夜晚,很是恐惧,神思焦枯,感觉脑子里的某根弦就要断掉了一样恐惧。这种病,无药医。
近来感觉特别容易累,有点空闲就只想傻躺着。看些不用脑子的电视节目,很减压。有个电视剧叫《永不磨灭的番号》,还比较好看。《海洋》下线了,《源代码》开演了,就是不想出门。一个人,走过了。
人生苦短。又苦又短。
一滴汗,从胸口流到脖颈,流过嘴边,在鼻尖上停了两秒,清清亮亮滴落在那片棕色的原野上。
发现自己是这样一个人:要么在泥土中沉浸直到开出花来,要么在纯净中苛刻坚持精神的洁癖。
猪笼草,热带食虫植物,主要营养来自昆虫。它天生一个捕虫笼,分泌蜜液引诱昆虫,一旦昆虫掉入笼中,打了蜡的边缘让猎物很难逃脱,然后再分泌消化液“吃”掉猎物。它有笼盖,但并不会在昆虫掉入时自动关闭,而只起到遮挡雨水和强光的作用。
坐在一片废墟里,往日悲欢,蛛丝马迹。惟愿人生灰烬,都化作沃土。废墟无处不在,由是新生亦无处不在。惟有自我救赎,方能不被其窒息和掩埋。
我想我足够老,衬得你晶莹无比,娇艳欲滴,从我粗砺的褶皱中破绽出新芽。要自裁双手才能废掉拼命想弄脏你的欲望。
很多大言不惭地“引领中国未来”的大公司,其实都是巧言令色、劣迹斑斑的流氓公司。
想着你要活到一百多岁,想着跟你一起做杂志的快乐,想着你要离开我,想着父母已老而故土难回,想着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做……我枯坐在孤独的夜里,突然很怕死。
山水自然是我的灵魂暗室,在那里才能冲印出我人生的本色。
小时候,家门口就有一棵高大的槐树,父亲砌院墙的时候将它圈进了院子,因为它,我学会像猴子一样爬树。也使过坏,躲在枝叶浓密的树杈上,手抓槐蚕往路过的女性青年身上丢。反正它们有时也会自己掉下去。而我则敢将它挂在自己的耳朵上。
在梦里,地球蓄存的光渐次,全部熄灭。所有的人类变成几十亿个黑点,汇集,凝聚,然后溶化,将地球浇铸成一个巨大的铅球。
请突击消费我的爱,在你离开我之前。在你离开我以后,请将我变成爱无能。
人类总是喜欢夸大自己的发现,尤其是在未到场的其他同类面前。似乎他们越夸大,我们就越吃亏。
我把你摁进我的怀抱,才发现原来我们是一个模子做的。
放达与放弃,一步之遥又云泥之别。
朋友问我为什么要、怎么做到用十天时间环青海湖徒步旅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询问,开始我不作答,后来我失语或辞不达意,而今我有些絮叨,有些炫耀,试图抽象它其中的哲学意义。抬眼间,瞥见内心里久违的少年,顿觉自己已经孱弱无比。
我的身体像倒竖的蜡笔,涂写着难以为外人道的人生遭遇。
小时候遇到跟自己很像的人,会很惊奇甚至不解,像第一次照镜子左顾右盼。长成后的青年,遇到相像的人,一见钟情,热烈到难以自持,只想拥抱。而今,想要遇到相像的人,难了,即便遇到,也期期艾艾,不敢贸然相认,生怕误会了对方,更怕的是误会了自己。
像七仔一样,人的生命之铀都会随岁月沧桑而衰减,然后或复苏,或枯竭。
西川说:“如果没有对好人的安慰和对坏人的惩罚,我们对生命就会大失所望。”
很奇怪有些人是怎么造出来的。很奇怪有些人是怎么活下来的。有些美,美得你只想将她揉碎,然后连同自己的心跳一起埋进土里。你担心有些人和事物,活不过一眨眼——缺了这一秒钟的凝视,她就从此如烟,而逝,不见。
彩色如膏脂,黑白如刻刀。
来锦绣之前,我知道自己活着;来锦绣之后,我开始重新想,自己为什么活着?这中间的心思或许只有自己能体味其差别。昨天听朋友进言,大烦恼需要用小烦恼去化解。不只为消化,更为解决。锦绣如人,也有大小烦恼。那就曲尺寸进,点滴琢磨,切实作为,以近梦里河山。
用脑子不是优选,但是用心喜欢。
若是已经熄灭了心中的探索之火,那还不如早点回家教孩子们念书去更好。在北京呆着浪费又受罪。
两年前我对他说,几个儒生秀才很难成事吧,你们中间哪怕有个卑鄙小人都好,总得有人在腌臜处能下得去手才行。这世道,若然能兼得半佛半魔,方是最好。
心碎在某年,魂葬在另一个某年,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活的只是身体。他大言不惭说这是植物性,其实就是植物人。
明天有人要去爬山,有人要结婚,有人要回家,有人要去看摄影展捐助青海儿童,有人想去买梅兰竹菊谱送人,有人想独自去看电影,有人想干嘛却不能干嘛……我最想的就是踏实睡一觉,想睡到多久就多久。
两口子带我去洗脚。三人间,我坐中间,我被捏得呲牙咧嘴的时候,他俩闭眼享受;我被别人快踩散了架的时候,他俩看《潜伏》七嘴八舌。这日子,难得一次猪一样的安逸。
在我看来,生物多样性是万物生长的第一原则。愚昧短见者以为无他更有我,全不知造化的终局是无他亦无我。人类也只是链条中的一环,不可独活。
你和我一个朋友长得很像。这句话如果不是用来搭讪,那就一定是想起了让自己心痒的一段性感时光。
专注看似很难,其实可以明目清心。
下午四点,走到工体东门12号台外面的空旷中,看见了秋高气爽的美貌。就是这样一些毫无准备的瞬间,被生活及人事耗费的心血回满,并且戾气顿消。
某日路过魏公村书店旧址,想起二十五年前的六月,我从此买了二十本张承志的文集《老桥》,送给毕业临近即将久别的同窗好友,并附赠了各不相同的扉页留言。
他身负大小包袱打车离开,她站在行道树下孓孑挥手致意。背景是一派喧闹的市民广场。最简陋的告别可能就是最恰当的告别。
算计别人以及所有身外之物以前,务必先把自己算计进去。我做不了钻营之人的原因很简单——要先把脑袋削尖。这得有多疼啊。
我对麦田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在电影里。麦田金黄,天空湛蓝,除了造化,谁能配得出这等纯澈的颜色?
他说话的时候,像是有一条白鲇鱼在嘴巴里打挺蹦跳。
大虚大实,大无大有。海上明月,沙漠绿洲。
我到过不少这样的慢城,那里的时光确实耐用许多。
朋友,据说只有你在环境里处于中等甚至平庸时才有。而在巅峰或者低谷时,你是孤独的。
青春挥霍时不知所剩有几。所剩无几时方知人生至简。
被砍倒的香樟树,散发出的香气,氤氲四布,如同血流成河。
今天我自然已经知道,只想散淡度过余生。但是追忆华年,我们确实也需要那样一些时刻,让我们清楚一个人的人生到底可以承受多少。
看过三遍《老男孩》,每次都忍不住老泪纵横,却没用一句话写到过它。最爱的,或许从来不提。一直都是。
许多浮华,感官折旧之后,化作泡沫,毒害土地沉积。千迴百折,返朴归真,相比夏花之灿烂,更爱秋叶之静美。
白日里强颜欢笑,深夜则泪雨滂沱。这样的北京让人情何以堪?!
多少黑暗中蜷缩身体的失声痛哭,才是我们直面自我的真实人生。
总要坐在深渊一样的暗夜里,才能看得清铁石般孤独的自己。
被拒绝的甜蜜,瞬间变成鸩毒。
很早我就知道,我们一直活在多个不同的空间中,穿越,覆盖,相互觊觎,变乱不经。
大城,你无数次出现在我面色铁青的意象中。无数写不完整的尴尬句子。好不容易栖身在你的某个遗漏的褶皱,铁蹄未及,或者创口还很新鲜……仍要随时惶恐被你末世的尘埃吞没。我清晰知道,拜你所赐,我自己的某些部位正在长出铁一般的角质肢节。但愿是为了护卫那些需要永葆柔软的物质。大城,改天见。
我不想隐瞒:每次走入山水,沉迷乡土,我都不想再返回城市了。每次却又不得不,为了生存回到灰头土脸的大城。难以自拔,不得不拔。
峰回路转间,父亲说,你看这大片大片的向日葵,你要拍哪朵?那时刻,果然满沟满谷的金黄。我想起来那个像颗嫩葵花籽的女孩就是在一片金黄色的葵花云下突然抓紧了我的手。印象中有一列火车,一直开不出向日葵的灿烂国度。花盘落尽,籽粒渐满。如果你爱我,请想象我的生命历程如向日葵一样。
我生日的晚上,有个人发私信给我说,读我写的微博可以治病。虚荣地开心,同时汗死。
在昨天的狭窄时段里,爱我的人都直接或曲折地对我表达了爱意,只有未来将要爱我的你低头不语。
我爱的爱我不爱我。我恨的无可无不可。我走过的无法用语言表述。我梦想的只能在梦中抵达。那个我已经在八分钟前定格或粉碎,你爱我就在此瞬间入口即化。晚安,不知线索的爱人。
大公鸡的独唱结束以后,窗外的鸟儿正在召开激情洋溢的诗歌朗诵会。
那些真正珍视你的人,其实从来都不曾变过。
从地里拔了成株的毛豆回来,现剥现炒,加青椒蒜片西红柿,香死。用竹篓子在野水库里捞的小鱼儿,晒干,过油炒脆,以西红柿辣椒汤汁蘸食,香死。掰了嫩包谷,回家打磨成汁,蒸制成金黄色的包谷粑粑,香甜无比。
桤木是极富献身精神的树种。它的根系发达,耐潮湿,常种植于江河边用以防洪,减少水土流失。在植物被滥伐的地方,桤木是最先出现的木本植物,虽寿命较短,但可增加土壤的有机物质和氮含量,为寿命更长的植物准备条件。
黑熊妈妈在吃桤木的叶子。只有到了要进洞冬眠之前,她才会大量进食这种苦涩的树叶。
没翅膀的人类通过发明飞机,获得了看待自己的全新角度。
八月五日,西单图书大厦,我买了一套兴高采烈的书:琴史,棋经十三篇,书法雅言,林泉高致,茶经,酒谱,随园食单,梅兰竹菊谱。
北京早已臃肿颟顸,却仍想经由地缘扩张来稀释自身繁重庞杂的功能;天津早已不敢侍妾地位,在西部受到重力挤压的同时,属意扭头向东部海洋汲取内力;河北早已不甘倚傍两个处于自身怀抱中的巨头而继续无所作为——但是,三者若想要各得其位,利益均沾,就必须共同协力,融合互补,方能共享多赢的未来。
我曾写过:越重视皮囊及赘饰的人或事物,其心灵内在大抵是越虚空或羸弱的。
全社会因不同阶层而自然形成不同界面与内涵的生存空间。人在其中的转换与穿越如同经历盗梦空间的变乱。在各阶层的边界,彼此呈现的往往不是友好或和解的笑脸,而更多可能是冷漠、敌视与误读。这其实是自古以来横亙在不同类型社会中的普遍现实。
有时候我想,我是一棵被雷击过的树。而你们兀自在我脚下花花草草。我爱花花草草,但我们的爱以及爱法是完全不一样的。有时候我想,为什么浩荡山川、大国民情,一到了你们的心眼里就只变成了真优美小我的点缀。于是,远天远地间,我终于只能孤独地走开。
在1987-1988年扶贫生活结束后,我得了个绰号——“乡长”——当时我确实是挂职乡长助理。叫了很多年,直到去了广东,再没人叫了。今天想起来心思还很缱绻。
最幸福莫过于父母领着我和两个妹妹到邻近乡村去走亲戚。亲戚们,或者只是相熟的乡亲,更多只是在田间地头遇见,大声地打招呼,问要去哪里,说回头来坐。我觉得每个人都面熟,却不能道出其中的亲缘。反正有父亲在,我们也就无需多嘴,只在父亲介绍说这是谁谁叔伯爷娘时,谦恭地称呼致意。
加上快来的这一个,我有五个生日是在青海过了。我想好了死在三个地方,除了户口所在地安顺,一个是大理,还有一个就是青海了。骨灰可以有三个用途:埋在树根下面,撒在湍急的河里,跟硫磺硝石木炭搅拌做成焰火放掉。
网络与现实,究竟是种怎样的关系?网络是梦境,抑或现实被虚拟?网络生活是否可以独立于或区隔于现实世界而兀自存在?我们每个人是否可以借由网络而分身(分裂)为两个“我”,彼此欣赏或隔膜、互补或争斗,并且由此结识同样分身有术的网络“别人”,他或她?这样并行的两个“域”,如何可能相安无事?自网络植入传统生活以来,如此这般的问题一直让我纠结不已,并且似乎很难给出确定答案。
这个活儿我乐此不疲,已经晒了三期锦绣《影像》。每一次其实都是在以局部场景“图说中国”,我的设想是做《锦绣影像图说中国双年展》。理论上完全成立,但愿时间不让我落空。卢恒、罗健加油。
玉壶清泉,柔情满怀。有些音乐,好到让我想在她的怀抱中死去。寂静的天空。雪山。青海湖。一遍,一遍。魂如轮转,魄飞天外。让我躯壳蜷缩于坚壁陋室,心路却飞翔在六合八荒的苍茫与灵醒之上。
听图瓦民歌《寂静的天空》。听到那个独立于我又包容于我的厚朴世界在隐秘中敞亮生活。听到那个遍寻不见却又一直在我迢遥的目光中悠游的爱人在喃喃私语。惟一的,它们都对我含情脉脉,并且始终存在。它们是庞大黑暗之外的光,现世这熙熙攘攘的渺小的漩涡,甚至都不能溅湿半点她的裙角。庆幸我还能感知。
窗外绿绿的槐树枝叶在风中摇晃,本来没有光,或者它散失在灰色尘埃里,槐树这么一搅动,那明亮耀眼的光,就四处挥洒开来,让我的面前,一桌子都是。
【微博自选,2011-0601至0801】
对崇拜偶像的跟随,永远不及自身对事物的丝毫领悟真切。尤其在中国,更要时刻提防个人崇拜对独立思想的绑架与荼毒。眼下,尤其要警惕微博这样的场合,盲目,集体无意识,这陈旧的祸害,历久弥新,从未远离近视而盲从的我们。
在这个失去了敬畏感的时代,死神吊儿郎当,不请自来。而我想说,相比生者周遭如虎狼环伺的困苦、压抑、毒害、恐慌与无助,离开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大多数深处核心的事物,你无法接近,甚至连路过都做不到。所以有时候我们很像一个童话王国的故事会,自说自话,维持圈子的自我圆满。其实我们只不过是一群蚂蚁,为相对于我们来说身形庞大的面包屑而欣喜若狂。尽管如此,我悲观但不绝望。
“严肃的新闻业是不会这么弱不禁风的。”没什么,一句台词而已。
一直宅在和平里的我,在今天暴雨瓢泼的早上明白了一个踏实的道理:没在这个罕见雨季往北京大街上打趟出租,挤挤地铁,或者冒雨步行一段,你就不能算真正了解中国的现实。
我在看《致命魔术》。允许我疯狂而白痴的想法——这世界若是一场魔术多好。可以把砍光的绿树变回来,把江河的清澈变回来,可以把荒唐的青春与错失的爱情变回来,把世道的清明与人性的简朴变回来,可以把那些蹉跎未及珍惜的时光变回来……可以把小伊伊年轻的爸妈变回来。然后,让我们好好的,重新来过。
现在我在电影里看到火车都有心理阴影,曾经它带给我们多少美好的难忘回忆。
我感觉,人类就快要连一处安全的藏身之处都不保了。
逻辑真实,与情境真实同样重要——或者更重要。
你发出的声音,在庞大的喧嚣中显得那么渺小、暗哑。但是没关系,只要还有人倾听,它就是黄钟大吕,让良知振奋,让宵小胆寒。请永远相信。
原来人心可以装下这么多的东西,尽管沧海桑田,尽管鸡毛蒜皮——或许因为它只是个漏斗。
中国是个巨型马戏团。每遭遇新悲剧,我们都群情激愤,从平头百姓到有头有脸的社会精英,口诛笔伐,声泪俱下,貌似不可遏止——随着时光冲刷血痕,舆情淡去,我们不是蒙头睡去,就是将沸点清零,以待下一次喧腾。这周而复始的冰火轮回,像极永不落幕的马戏。巨灵在侧,冷笑观之:芸芸草芥,不过如此耳。
昨夜梦游,遇一路线斗争中被残酷迫害的革命先烈,他说:“我不想死在自己人手里,让我上前线去与敌人拼刺刀吧!”而今歌舞升平,盛世空前,请DG给万民苍生指条路,不敢求繁花似锦,平步青云,只要能平安无事,别有那么多倒塌的桥梁房屋和山岗,出轨的列车和有毒的食粮,我们就心满意足并且为您烧高香。
有一天,我感觉到,每天我们其实都是在死里逃生,苦中作乐,今天与明天、明天与明天之间几乎都由不绝的灾祸与无尽的哀思相连接,于是我将头像和界面无限期地改成了黑白。
我已经不知其可。孩子已经不知其可。爹娘已经不知其可。生命已经不知其可。真相已经不知其可。良知已经不知其可。文化已经不知其可。出路已经不知其可。山水已经不知其可。灵魂已经不知其可。天地已经不知其可。中国已经不知其可。
你轻蔑了这个世界就会被这个世界驱逐。你会被另一类物质吸走。你本来就删除了除我之外的感受。那些矫情的语文一定让你满足又被你凌辱。我想犯罪被勇气泼冷水。我想尽兴比如吻别所有心动的女人却被无耻挡住。你比我基因强悍,你其实玩弄了佛与哲学。我们都来晚了这颗星球。他们把我的舍利摆错了地方。
我努力将自己的腰弯下去。直到不会压伤那枝合十的黄菊花。其实我认为,很多人的生命也配不上它。走过静止的他的时候,我坚决地向另一侧扭头。我不要看他的遗容。那张被整肃的面孔早已留不住尖刻的笑容。他就是个北京孩子。他不是河北广东人。更不要把青海饶进去了。那是我的国。尽管我已经不敢咆哮。
生命脆弱,请务必小心轻放。
残破生活。再残破也还得生活。
郑广:宋代海盗,后受朝廷招安。与福州府衙宴请,席间吟诗而名:“郑广有诗上众官,文武看来总一般。众官做官却做贼,郑广做贼却做官。”
林和靖:少孤力学,好古,通经史百家。性孤高自好,喜恬淡,自甘贫困,勿趋荣利。及长,漫游江淮,不惑年后隐居杭州西湖,结庐孤山。以湖山为伴,相传廿余年足不及城市,以布衣终身。
张翰:任心自适,不求当世。时值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有人劝之:“卿乃可纵适一时,独不为身后名邪?”答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时人贵其旷达。
北魏李谧:博士孔璠门生,勤奋好学。后,李谧学问超过其师,孔璠反过来向李谧求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典由此出。
商山四皓:秦末汉初的东园公唐秉、甪里先生周术、绮里季吴实和夏黄公崔广。不愿为官,久隐于商山,返尘时皆耄耋,眉皓发白,故为“商山四皓”。刘邦久闻其名,延请出山为官,被拒绝。
大历史,小生命。伪历史,真人生。别拿虚幻麻醉自己。七宗罪我都理解,最恶心莫名其妙的乐观派。
微博让我验证并愈加确信的一点是:茫茫人海无聊过,值得一暼是沙金。
我们经常以为高深地说技术空心化、产业空心化,其实真正要命的是虚伪的个人生活空心化、卑鄙的国家命运空心化。各位自便吧,可能都剩余不多的日子——真心爱一回,亡命骗一回,无耻贪一回,都可以,或许都是为末日送葬。所以我现在看到很讨厌的人和事物,就只当做蟑螂粪便了。人比它们恶心多了。
坏了,雨声滴答,我却听不到故乡了。
如果一份热爱的工作可以填充时光,人生似乎也不算太糟。事实上,你已经没有什么再可失去。
我鄂尔多斯的蒙族同学问我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可以看到星星。我说在张北草原露水挂上草叶的凌晨时分我看到了。我说八月我们在青海湖边的南山上可以看到并且近得几乎伸手可摘。
东墙的爬山虎只差一尺就要爬上二楼窗户了。而打开南窗,洋槐的绿叶就探进头来。
对于历史,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是阉割者。看看微博就知道了,不少人为私己之欲念,经常将一段碎片掐头去尾、措辞耸动地张挂出来,轻则博关注,重则乱视听,全不管因果关联。史鉴失明,焉顾未来。也罢,世道失德,遑论真假。
关于时间自有公断、历史总会做出判决的句子,基本上属于短期的自我麻醉。随着时间流失,我们和时间一起,都会将过往的一切哀痛淡忘。而历史,更多时候只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从来没有什么青史,即便有身残志坚的太史公刻勒,后世一样会被软蛋们涂改阉割。我们都是没有历史的遗腹子,指望着被未来领养。
有些怀疑甚至是绝对的。这世上,真的还有从来无人走过的光荣荆棘路吗?所有的思想和所有的存在,即便不是花样翻新的仿制品,也大抵都是些不同类型及表现的基因衍生物。人类进化及其创造的文明进展到一定阶段之后,早已江郎才尽,甚至走向了反动堕落的背面。这样的假想非常令人沮丧,但它可能就是事实。
对手不讲先来后到。跟随不一定是坏事,跟随表示你也在路上,然后超越才成为可能。在现时代,找路、找一条新路、并且能够正确通达目的地的路,多数时候并非最简易、最快捷的方法。同行,然后比别人做得更快更好,可能更靠谱,更接近常识。
看见站在高高突出的山崖上的少年,长时间望着远方,一动不动。这样的少年,一个村子里总会有一两个,也不会更多。我在想他在看什么他能看到些什么。我少年时也不止一次站在不同的高处俯瞰或者眺望,看见谷深林密,咆哮的湍流带走经久不衰的时间,看见天高地远,雄鹰静止在空中像是某个神圣时间的刻度。其实更准确地说,我和他们什么都没有看见,眼前一片空茫,思想里一片空茫,而正是这博大的空茫震撼了少年自我内心的幽暗之房,我们才开始从懵懂中觉悟着走出来,远走他乡,衣锦还乡,客死异乡,漂泊无乡。
几乎每个人都说我生命力强大,以至于我也自矜不已。尊敬的张北县委领导对我说:你的投入令我印象深刻。——可谁知道,高能耗的生命需要赔进他青山上的多少柴草;历经丰盛的同时,谁看得见他内在荒凉无垠的不毛?
人生有太多表面的东西,它们让我免不了人云亦云,随波逐流,甚至有时会让我觉得长此以往,人生如同不曾以自己的独特的深刻活过。可是,正是这些表面的东西让我快乐,它是浮华,也是诱惑。我是每个人类的代言。
我在张北。看见光从地上生长出来,像庄稼,果实炸开成熟的声音。不是从天上来的,不是居高临下的挥洒,更不是什么上帝的造物。那些老家伙,从来不配代表如此恒久新鲜的事物。
光是恩宠。它不是燃烧的松木劈啪爆出的火光。它不是金币之间的反射。它不是脑满肠肥荡漾的油水。我看见了爱人眼里的喜悦。父亲们在耕种,尽管我的国恨不得把农业从他的简历上抹去。我的孩子们在抟土。江河一直在流淌它的轮回,人类腰斩它的时候其实祸害的是自己的肠肝肚肺。太阳只是点燃我光的火柴。
1993年在全中国巡游,住过无数宾馆,留下了后遗症。之前之后的媒体生涯也是不停地住各地宾馆,一进驻宾馆就特别安心,特别依赖。今天要起早,遂怀念起有morning call的日子。路在那边已经快要停止想我了。其实我刚回来不久,或者就从不曾离开。早安,故乡。
我一直在盼望与等待,而你却已经走了。路说:走过来吧,我一直在。
在我看来,旅行就是还原人生真实的过程。在路上,我们一步步走回真我。平时紧抓不放的物质名利幻为虚妄,无论高官巨贾还是小资蚁族,皆能放下面具放下羁绊,放下执念放下罪孽,做回赤子。哪怕此于庞大的日常仅是灵光乍现,偶一回眸,但能得见真谛真身,却也足够安慰。
有用。好玩。值得爱。可以是三个层次,可以是三个环节。
独立。用心表达。有点葛。不合群。纯善。精神线跟物质线搭得很好。知道爱与被爱却不炫耀。顾自开放又不冷傲。向心力。自有引力。淡泊其实浓郁。只属于自我并不大放异彩的智慧。有暗物质。内心明亮。历久如新。
伟大的普契尼,此刻我想听《今夜无人入眠》。卡雷拉斯,帕瓦洛蒂,戴玉强也可以。
关于中国某地,我们有很多如此沾沾自喜的表达:东方巴黎、东方威尼斯、东方底特律、东方芝加哥、东方蒙地卡罗……刚刚又看见把祁连山称作“东方瑞士”。我不知道(鄙人从未听闻)外国人民是不是也有诸如西方上海、西方苏杭、西方九寨沟、西方大理、西方青海湖之类的骄傲比拟。
英国哲学史家丹皮尔:“真正的宗教是一种更为深奥的东西,它建立在直接经验这块不可动摇的磐石之上。”
猎狗一旦长期幽闭于恒定环境中,原本灵敏的嗅觉功能就会退化。人类也是,一旦放弃对新鲜事物的关注与觉察,心灵就会沦为牢笼。时间不是原因,环境不是由头,对人物灵魂与性情的感知与延伸,才能到达事件的核心。否则要么是没有心跳的死亡标本,要么就是盲人摸象,一地鸡毛。
哲学是人生的奠基。哲学并非人活到死的那天才能——够到却来不及吃的人参果。
你在日常现实面前感到无力的时候,可以梳理一下你已经做过的事情。每一件细碎但有益的事,都可以给你打气。信心都是靠不断补足的,只有自大狂才会将信心大快朵颐。实在不行,就去逗一逗猫猫狗狗,侍弄下花花草草也成。
那个时候,我还爱好哲学。裹着军大衣走很远的路,去不同的校园互助讲习,一群有志气的年轻人围坐共读萨特尼采弗洛姆。《小逻辑》是我这辈子最难啃的书本。那时候有一股风潮,很多学自然科学的本科生考研时多数报的都是哲学。历史证明,当哲学作为人生奠基不受追崇的时候,我们更多沦为了物欲的家奴。
我羡慕那些年轻人,那些后来的年轻人,他们青枝绿叶,从不知过去季节的枯萎。他们表情羞涩,眼神灼灼,从洞开的大门以及栅栏的缝隙,迫不及待涌进这漫无边际的大城,相信某个街角,某座工地,某栋大楼的前台后面,掩藏着他们未来的幸运与通达。他们浑然不知我们堆积的绝望,不知我们正在被这绝望埋葬。
我们每个人都是以第一名的成绩来到这个星球上的。
他们知道我曾在地坛睡到天亮,并且不止一次。警告我今晚别再这样。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早晨,打开窗,想给房间透透气。大城睡醒来的喧嚣,像闯进瓷器店的公牛将我一下顶翻,暑热也扑了进来。
温柔变成了咆哮。美好变成了尖刀。
北京,这个裹着我也绑架着我的庞大的肿瘤,只有在凌晨六点的时候,才现出它幼稚且所剩无几的本真的一面。
酒是聚集我身心异常能量的邪恶。如果此时撞上肮脏又窒息的国家,一定一拳将它击碎。它无耻的碎片,盖住了我对你的爱的水和电。酒是一个叛徒,如同时间一样。我把别人都安顿好之后,我是爬着孤寂的山洞回家的。在两点到四点之间,我真的危机四伏,感到举世无所依,他人如沟壑。天使,如果人生如地狱,你在哪儿?
悲哀地发现,人越来越没能量。我感觉自己一度特立独行,做人做事无怨无尤,不像现在总是忍不住为周遭的人事物所左右。
兴衰有时,其为常势,倚则将倾,离则无据。而全耐运气者,必无器皿可盛,凡欲成事构物者,须运气于五内。
阴沟赏月。是真境界,还是伪道行?
人在自我认知方面,看来真的需要活到老学到老。比如前一段时间,我多半这个时候醒来然后轻快起床洗漱,可是最近这段时间,这个点醒来后我总是会想着回笼觉然后再睡过去。早安,我的人民群众。船头的周迅今天一定要坐稳以免被喧嚣挤落湖中。早安,我的梦中情人。我继续睡了。
我一直坚信,总有一些情感是难以言表的,但我清楚它深刻的存在。总有一些情感是无以为报的,享受它或许就是最好的感恩与赞美。
在我们认为自己回归到这个社会许可的“正常化”范畴的时候,实际上我们已经放弃了作为人的正常生长状态,包括思维与行为的深度与广度。
夜像一条鱼,被我杀成了三段。最先一段是鱼脑袋,被刀背敲晕了。中间一段是鱼身子,鱼腹藏书什么的,好诡谲荒诞的故事。天快亮时是鱼尾巴,好好的一个下雨宜眠的夜,已经不剩几丝肉了。
我会写下这些的。我要把你写成一个坏人。我怀念那些为了你让我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日子。那些山红得很美,夕阳爱过它们之后,就再也没有退去。雪线越来越高,神的露水越来越少。羊在半夜咩叫,近处没有草了。星星还在坐等天明。羊倌儿背着手走出村去。我独自站在野外,他都懒得细看我一眼。
你遇见的不是我,他只是我在元神游荡时的过客。我不在时间线上,我在沉睡的灰尘底下。秋天如何知道春天开的是不是空花。白天如何看见那个夜里走路的人。
我要给你最好的东西。可是我什么都不想要。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没事儿,我要的就只是你。这些都是我们说过的话。每一句都意味着不同的人生。可惜我们只有一辈子。时光真的可以倒流吗?我想回到在你里面的时候。故乡。你是我的故乡。无论离你多远,都走不出你的半径。有没有一种存在,能让我相信自己的存在。
曾经很爱去植物园,后来渐渐就少去了。如同动物园一样,那些植物也是被囚禁的物种。我知道就自然教育而言,植物园是有必要存在的。我只想以此强调,我更喜欢在山野河川之间发现并欣赏它们的存在和生长。尽管我不可能像植物园那样集中看到许多纲属科目,但是造化的奇迹正在于彼此天然分布的区隔与距离。
以前我写贪腐,喻其就像人肌体上长出来的恶性肿瘤。它独立于人正常的生态循环系统之外,更因其走私的、狼狈为奸的管道来源,无与伦比地榨取吸收人体原本自然分配的营养精血,贪得无厌,直到肌体萎缩,宿主死亡,毒瘤重新物色寄生。“爱情其实也是如此。”心说。
我要像戒毒一样把你戒掉。
今天有同事在我面前批判博客和微博。我是这二者相当程度的实践者。但我心里很清楚,我从没指望凭借它或者它哗众取宠,为自己捞取什么势利的好处。我只是把这些貌似时髦的玩物都当成了时光流逝中的记事本而已。你得到的终会得到,你消磨的终被消磨。毒无罪,人比毒毒。物无罪,人玩玩人。
最近一两个月,老毛病又犯了。夜里一路过顺眼的草坪就想席地而卧。发生过几次,睡得比床上还香。事实是,我是个浅睡眠患者。这很可能是我杜撰的名称。不过我不认为自己是安泰。想起在贵阳,清早被扫地的大妈从公园草地上叫醒的经历。或许我百毒不侵,不过还没有跟蜱虫遭遇过。
总结我的半生,最自爱的地方有:无限接近过权贵的强,仍然怜爱本质的草根的弱。“永远坚守我穷人的立场。”遭遇无数卑鄙的欺凌,依旧信守那些本真的承诺。“士为知己者死。”爱情就是舍得一身剐的极端之举。“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其实,日常中的我就是一埋汰俗人,只是在遇见你的时候才会显露真身。
他们不总跟我一起。男人曾经离我很近,后来有了女人,仍把我当至交。我们不谈思想,不谈高深的装逼人生。我们不常见面,遇到不凑巧的时候,我约他们他们没空,我会出言不逊,暴露我极端自私的品行。只有我没落沮丧的时候,他们频频出现,赶也赶不走。我知道他们对我心存温柔,而我眼如枯井。我爱你们。
周末的小院最是神仙。认真清点了一下,院内计有:十棵大杨树,两面墙上数十株爬山虎,再过半月有望掩映二楼窗户;一面墙根下一长溜茂盛的紫苏;大小五棵桑树,最大一棵寄生在合抱的杨树根部;还有四棵枫树苗,一窝南瓜藤,房东在房檐上种的葫芦长势也日新月异。看着它们,赏心悦目,喜煞个人。
作为笔者,我只有不到400元的稿费。感谢新浪转帖,让我见识了网络的力量。关键是由此放大了我追思并热爱迈克尔·杰克逊的真心意。该文点击率无从得知,只记得几天内评论接近3000条。
生活长了一副蠢像,你切齿的时候它在傻笑。《我忘了我的马》。杂货店卖一包烟。一只烛靠墙画着鬼影。爆破一根火柴,点着了全部腐朽。老板是达利素描人物。眼神阴郁。我阴郁的眼神与之对决。认出彼此。高速路划下道来。仇恨莫名辽阔。灵魂蛛网挂着风干苍蝇。每走一步。每走一步都是碎片。你们在食槽里,互为鸿门宴。我把马匹忘在驿站。我记得刺猬草还扎在它的脚心。
我们在不知醒觉的忿怒与迷失中堕落至互害型社会——在这个渊薮里,我们横遭践踏,继而愤世嫉俗,殊不知我们就站在自己的对面,仇恨与伤害源于我们又中伤于我们。你给我喝毒牛奶,我给你吃毒大米,你让我喝地沟油,我让你享用塑化剂。这是无比壮阔的一场“鸿门宴”,害人而自戕,最好不过是同归于尽。
如果你对价格还太敏感的话,别假装你有了价值观。一个始终拄着拐杖的人,你指望他独立奔跑,那近乎神迹。
树叶青葱,水珠明亮,照见自己狭小的庭院。相比之下,我更有限,我是该有个自己了。命运来时,如果是闪电,就当它是怕你的夜路太黑,如果是响雷,就当是老天在呼喊你好了。我好想当一个疯子,喜欢谁,就径直奔向她做姑娘的村子。天宽地阔,任我行脚,没有什么特别渴望,没有什么不能向往。
直到最后时刻,才有成就感出现。之前一直是压力、妥协和焦虑。
你不是哲学家,不用思考太多以至于形而上学,不用问这些兜兜转转的玄虚问题,你还是做手工拍片子爱微观细节的生活更好,更生动,也更让人让己得益。如同风景就是风景本身,它不必生发更多的意义,即便另有意义,倘若是被强加或附会的,那便是扭曲甚至辱没了这风景。
图不分横竖砌成一栏。文不分长短排成上下两队,沿中线对齐,如同实物与倒影。
我不喜欢接打电话,几十年养成的毛病。与人无关,与事无关,甚至与时代无关。每次都神经质地觉得——有一种刚刚好的寂静被破坏、被击碎了。有一些引而不发的激情或暧昧一旦开口就倏忽间失去它封存的意味。醇厚,静好,不着一字。
做了个特奇异又特恐怖的梦。梦见这期马上下厂的新杂志,里面的图片像胶片时代那样感染着曝光了,里面的文字全都像着火一样炸了营,跑散成一堆乱码。一个幼儿无人看管哇哇大哭。一个白髯公拈须微笑。而我一口鲜血喷红了整块荧幕。
忙的忙死,闲的闲死。这样的熟人社会真是反动透顶。如此想来,养老院该是最和谐的地方。
不行动的骨头会缺钙。不思想的皮肉会烂得很快。
一派喧腾之下,其实个个虚空。
对真善美的追求,与小资产阶级的自助标准差距实在很远。前者就是本意,后者却往往措辞浮华,行事偏狭,而矫情是其原罪。你能强烈感觉到,在他们身上,装饰远大于修养,获得别人的认可远大于自我及其对世界的认同。
突然觉得那些字就像是土匪,把我的神经当成稻田埂上疯长的稗草,一大把,拢在手里拔起,心也被活生生揪扯出来,空出的泥窝里瞬间渗满了血水。或者,空出的泥窝里有一个部落的蚂蚁,末日来临,极度恐慌地四散逃窜。我看见它们,则像末日来临时遮天蔽日的乌鸦。
翻看自己的微博首页,就知道一个人是如何在“做自己”和“做别人眼里的自己”之间纠结,以至于经年累月。
静坐是个好方法。将灼热心意、强烈戾气缓缓沉到地底。所有路边闲看你的目光,都化成内心审视的自照。直到喧嚣落尽,物我澄碧。
一个屠夫给我说:“骨头是最难卖的。”因为骨头没肉。因为骨头的价值一般人很难体会和品尝。因为要把骨头熬出靓汤来很不容易。屠夫又说:贴骨肉才最香。骨科专家补充道:没有骨头,如何生肌?修炼文字如同习武。“力气”二字颇有深奥。撇开秉赋不谈,大多数人一生能锻练的也仅止于力,能升华至气者实为寂寥。我们现在的很多文字都是剔骨肉。看着皮肉光鲜诱惑,其实骨气半点也没有。更可悲的是,能够皮肉光鲜的也是少数。
我的郭希芬老师已经八十岁了。因为我是班上最小的学生,她一直叫我做“小儿子”。毕业后的第二个月,她担心我适应不好初入社会的新环境,千里迢迢坐几十个小时火车去老家看我。
我的班主任金雅声老师,当年带我们时还是二十多岁的“孩子王”。他是我所遇到的风度最好的青年助教,儒雅沉静,宽人律己。他曾担任中央民族大学常务副校长,后迁兰州任西北民族学院院长。
有旅居海外的老朋友来信,说时空隔阻,缺失日常,不知彼此还相知多少。我回说,还相知,但已不敢说多少。不过这其实是件很难说要做到多少方为适宜的事情,所以还是由心最好,不必太过计较盘算。
时间真的是个盗贼。今天是中央民族大学60周年校庆。我入大学29年,我毕业25年。在团聚的同学中,我是45岁的小兄弟。我抱着如父母的尊师,还有师兄师姐,眼泪是倒着流淌的。在时间里穿越往事,在时间里颠覆一切。我的爱意从现实险峻的石缝中点滴溢出,汇成涌泉。母校万岁!青春万岁!
《柔嫩》。那是一点柔嫩的东西。该是父母给的吧。其实不是。其实她是物种给的。我讨厌上帝这两个字。你们好也是它坏也是它。人种赋予我们的不止是这些。比如我恨你。一定是你不懂自己。比如我爱你。一定是我更爱自己。与上帝无关。那一点柔嫩的东西只因你自己而在。我看见她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颤抖。我看见她低垂在眼角。我看见她高挂在灵魂。我看见她躲藏在微笑背后。我看见她倔强在泥土底下。今天我看见她了。每天我都看见她了。在一个男人踉跄的梦想上。在一个女人苍老的羞涩上。那天我跟他喝茶。孤独的他说及自己的女儿。身处异乡,思念蹒跚。两头的笑容一如新叶一如深潭。那天我坐在她黄昏的身侧。看她捧一束干枯的花朵。细细拂尽灰尘。然后丢弃了它。
数天前跟朋友说:当今中国数不甚数的种种脓疮,其实早就被鲁迅戳破过了。更早前我还说过:不懂鲁迅就很难懂中国,不懂中国就更难懂鲁迅。醉酒的时候我更混蛋了,冲人骂道,不懂鲁迅就别提鲁迅,否则就思想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清醒以后发现,这门槛多高啊——思想,这个词让我都脸红。
有不少时候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比如心里的念头没着没落,比如闹稿荒,比如夜里睡不着或者想睡又没地方,比如世界一堆烂事儿却拿它没一点办法,比如人快死了爱还不在对父母没交代,比如风景在路上我却不在它身旁……等等等等这些时候。
我需要将脑袋放空一下。这片刻的沉静,给我必要的血氧量。
快要被文字埋葬;快要被酒淹死。这景况让我惶恐得忸怩。
灰蓝色的中国一瞬间亮了。
古语有云:小慎者闭门,次慎者闭口,大慎者闭心。看这乱象纷纭乌烟瘴气的世道,或者我们只能闭眼了。
在山水中常有相同的感觉:就想这样子,坐过后半辈子。
大学时选修过《中国山水画赏析》课。记得老师在堂上问我:为啥中国山水多留白?我答:留白处皆意境。
真的想今朝有酒今朝醉,只恐怕杯尽壶空无钱酹。
现在知道有些事是真的已经来不及。人生须臾,能永恒的美其实只有一种,那就是残缺之美,遗憾之美。安。
一种细腻的笔法,每一笔都像是抚摸。
最近几天,晌午时分,窗外绿着的老槐树上,总有一只毛色青蓝的大鸟跳跳跳。国家是最大的瘾君子。它嗑的药是增长速度。层出不穷、劳民伤财的诸多大项目,不顺应市场及自然规律,不尊重科学(而不是伪科学)的论证结果,都是为了续上这个瘾。甚至不只为乌纱政绩,而是他们已经清楚自己养了一头超级魔鬼,且早已失控,惟有以速度之精血喂养它,减速就极可能颠覆,导致车毁人亡。
一粒沙如何看得全撒哈拉的模样。何况撒哈拉也只是世界的一粒沙。
我在大城里醒来,像流浪汉倒睡在路边;我在山水边醒来,像儿时睡在母亲怀抱里。
松狮最傻,斗牛最贱,吉娃娃最坏,泰迪熊最像玩具,雪拉瑞最像哲学家,黑贝最接近狼所以也最威风……拉布拉多最让人心疼,每次与它对视,你不堪的内在都会被它洞穿。想弃恶从善者,可多做这个功课。
我知道你们有个自以为是自命不凡的圈子。我情愿自得其乐游荡在外面。即便都是牢笼,我之所属也比你们的宽大。看你们自顾不暇的时候,我还剩余自在从容的末日。
我发现你拿起枪,就完全不一样了。你什么时候拿起笔,再跟平常不一样,放出奇异的光。
清风明月,烤串扎啤,左边博尔赫斯,右边买房炒股,人生参差有路,各各不亦乐乎?
重蹈黑了哭插的覆辙,看了两遍《速度与激情5》。有点鬼使神差。其实很多时候我就是喜欢在电影院里独自坐坐,已经成瘾。感动便感动,享受便享受,消磨便消磨。简单,快乐。
某夏荡舟至一湾水面,见半亩田田荷叶沉碧,十余枚新开苞蕾如火种般隐约其中。正出神间,有一十岁上下的小子,跟猴儿似的,蹭蹭攀至离这簇花叶最近的树上,用脚倒勾于枝杈,人头冲下悬荡在空中。我惊骇中喝问道:你搞什么,太危险了。那小子浑不吝:别怕,我只是想闻闻荷花有没有香味。
我的地坛:半月晴空,白云如棉,松柏森严。有一只兔子蹲在月亮上方,稍不留意,就丝缕不见。夜里练身的人,各式各样,招数不一。我在坐过两次的那条长椅上怀抱清风,看井道悠长,心路明亮,情节若有所思,幸福想都不想。
在梦里,一群人聚会,探讨微博气质的关键词。有人说是无聊,有人说是庸俗,有人说是灰暗,有人说是烦躁(喧嚣)。我说,其实都对,这得看你的首页主要都关注了些什么玩意儿。依我的看来,微博气质的关键词要么是矫情,要么是装逼。醒来后反思——怎么就没一个好词?
拿菜康永来讲什么深度本身就是一件没深度的事。这世界真滑稽,并且一点不好笑。
去日苦多。来日无多。
草木葱茏中,蚊子多得彼此撞到一起。
偶得一句:有眼识得丹青变,趣在山河纵横间。
人定时分,从城市西南角打车,一路畅通,连嗑巴都没打一下,二十分钟即至鼓楼。风,一直荡满车和我的襟怀。像一只锋快的犁头,将板结已久的沉闷世界一破两开。
世界早就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成功法则。所有“大师”提供的牛逼法则,其实无一不是陈词滥调。关键在于你是否能踏实践行,一一做到。
“欣喜却不满意”——这境界颇值得玩味。
苹果(Apple)公司内部流传着一个老笑话,那就是史蒂夫·乔布斯周围是一片“现实扭曲力场”:你离他太近的话,就会相信他所说的话。——仔细找找看(或者应该是想想看),在你周围,在我们周围,有没有这样的“扭曲力场”?如果有,你将如何尝试客观地节制它。其实,是节制自己。
闪电中。灵魂的骨头。荧光突出,肌理化为黑雾。疾行的我。手里攥着石头。枝叶上,粉碎的光。雨是风的脚,堵在我的前头,赶在我的后头。
1500公里,约等于环青海湖四圈的长度。以1995年我环湖徒步耗时十天为计,需要走四十天。当时孤身背一只睡袋,天黑歇息,天明上路。初始的激情熬干之后,意志力成为内心支持的惟一源泉。遇见的每个人、每匹马、每只鸟、每辆汽车,都成为惊喜。中间一段最难,越过临界点后,脚步重返轻快。
自有记忆,每年端午,整个乡城都极庄重。大门两侧分挂菖蒲艾蒿,还要准备雄黄酒。粽子是第一不可缺,都是自家包制。先将糯米蒸熟,再加入肉丁、杂果等馅料,以新鲜竹叶包裹结绳蒸制。我家的竹叶都是我和父亲头天从野外的竹林采来,必须要新抽条的嫩竹叶,粽子才能浸出天然无比的清香。
你帮我染头发不?……不帮啊,不帮那我就花白着时尚。
我睡得好累,原来是你在梦中总带我走好远的路。
他以为掏出心肝就可以爱一个人。结果是,掏出心肝,他变成了尸体。
我走到人生的背面的时候,才看清这世界就是个贱货。这是最后的意淫的夜晚,快与你心爱的妖精相濡以沫。那法老的含满泥沙的垂亡之吻,决绝的月亮熄灭前吞吐的潮汐。我想变成你娇俏的背影,她永远面向朝阳又面向夕阳。我想在土地上写下那口微弱的呼吸,在眼睛关闭前,举起双手化作墓碑。安。
跟这个既没人味又无建树的世界相遇,就像妓女遇上虚伪而不自知的二逼嫖客。我一边骂着这是个无耻的误会,一边仍旧像条蛆虫一样在这块毫无养分、以媚俗自慰的尸床上蠕动爬行。
我现在又是一个正常的神经病了。
我是神经病。我的手机也是神经病。明明现在是北京时间23点55分,可是界面上显示的是:康科德,8点55分。
远方的兄弟,我有好酒,真想跟你多喝一杯。还有那些紫云英一样的姑娘,青春失散,光阴定格,永远诱人在你追求她们的迷迭香中。
到处都是“标题党”。从国内到海外,从主流到花边,绝大部分的媒体文章除了导语里生拉硬拽的一点噱头关联,通篇都是——要么烂稀饭,要么真垃圾。叙述友好都达不到,真知灼见更是不必指望。我越发理解韩寒的拥趸越来越多的正当理由。
两年。地在别处陷落。天还未塌。早上照常洗脸刷牙。千里之外。那个日子更远。以心为界。阴阳两隔。废墟上已然青草连天。麦子熟过两茬。梦花开在枕边。一张纸的轻薄透尽春寒。一张纸的两面写满无字思念。我深陷如池鱼。你遨游在青天。蒙昧小子福缘厚。算计无道豺狼灭。人生荒唐言。早无新诗篇。
纸在川上曰,事者如斯夫。
心魂所在,山水何距?
一生一昼夜,何必在人间。
此等夜生活,让我觉得可以生活:离我五十米,有一群年轻人在唱《春天里》。在距离十米的灌丛后面,一对恋人在窃窃私语。一个孤独的老爷子,在两棵雪松之间踱来踱去,让我疑心是否武学之人在采地气。我的脑子里在放电影,配角龙套英姿飒爽,惟女主角经过之处,寸草不生,遂令我荒诞又激动不已。
此刻躺在地坛草地上,树影婆娑,星子如棋。想那对望的眼神,是否也如这般专注,默契。傲热尽消,清凉世界,惟我独斟。与子执手,何其难矣。孤棋子,也难怪,大不了,捻香撮土自埋。







